了很久,直到周妈来催,才转身回府。
接下来的三日,她照常去学堂。新来的陈督办果然是个爽利人,四十出头,短发,戴玳瑁眼镜,说话做事雷厉风行。她看了学堂的课程,不仅没删减,还建议增加地理和自然两门课。
“女子也要知天下事,懂万物理。”陈督办对沈清澜说,“我在南方办校十年,最大的感触是,束缚女子的,往往不是别人,是自己心里的枷锁。打破这枷锁,教育是最好的锤子。”
两人一见如故,常在一起讨论教学。沈清澜从陈督办那里学到了许多新式教学法,陈督办则对北地女子求学之艰难深有感触。
第三日下午,沈清澜正在学堂给高级班讲《木兰辞》,门房匆匆跑来,说有客到访。
来的是个陌生妇人,三十来岁,穿着素色旗袍,面容憔悴,手里牵着个七八岁的男孩。见到沈清澜,妇人未语泪先流,拉着孩子就要跪下。
沈清澜连忙扶住:“这位大姐,快别这样。您是谁?找我何事?”
妇人拭泪,哽咽道:“少夫人,我是滦县张大山家的……我家大山,上月跟着少帅打仗……没了。”
沈清澜心一沉,扶她到一旁坐下,让春桃倒了茶。妇人断断续续说了原委:她丈夫是陆承钧麾下的兵,滦县之战中为掩护战友牺牲,留下她和两个孩子。抚恤金发下来了,可婆家叔伯欺负她们孤儿寡母,要抢钱夺地。
“我听说少帅在滦县发抚恤,就带着孩子赶去,想求少帅做主。可到了那儿,少帅已经回城了。”妇人哭道,“走投无路,想起大山生前说过,少帅夫人办女学,最是心善,就、就冒昧来了……”
沈清澜看着那孩子,瘦瘦小小,躲在母亲身后,一双眼睛却清亮。她想起陆承钧说的那些老兵,想起他肩上的担子。
“大姐,您先别急。”她柔声道,“今晚就在府里住下,孩子也该饿了,让周妈弄点吃的。您丈夫是为北地牺牲的,这个公道,我一定替您讨回来。”
送走妇人,沈清澜站在廊下,看着暮色四合。春桃走过来,低声道:“少夫人,这种事……少帅知道吗?”
“他很快就会知道。”沈清澜望着滦县方向,“但他一个人,顾不了那么多。我们能帮一个,是一个。”
夜里,她给陆承钧写信,说了妇人的事。写到最后,她添了一句:“见你治下,老有所养,孤有所依,方知何为担当。君在外安民,妾在内助人,如此,方不负这北地春光。”
信写完,封好,照例不知寄往何处。她将信放进抽屉,与之前那封未寄出的放在一起。两封信,一样的心意,一样的等待。
窗外,月色如洗。海棠的新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像谁在低声絮语。
沈清澜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世道再难,人心不能凉。你暖一人,一人暖十人,这世道,就有希望。”
她吹熄了灯,在黑暗里静静坐着。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声,两声,三声。夜还长,但天总会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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