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三,暮春。
陵州城的柳絮开始飘了,白茫茫一片,像是下了一场温柔的雪。可听潮亭地下一层的密室里,气氛却与这春意格格不入。
徐梓安伏在案前,手中的朱笔在舆图上划过,从北莽南朝的王庭一直勾到离阳太安城的皇宫。他的动作忽然一顿,笔尖悬在半空,一滴朱墨落在“北凉”二字上,洇开一小片刺眼的红。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他迅速抓过旁边的帕子捂住嘴,闷咳几声。待摊开帕子时,雪白的棉布中央绽开一朵暗红的花。
又咳血了。
这是本月第三次。
徐梓安静静看着那抹红,眼神平静得可怕。他熟练地将帕子卷起,扔进脚边的炭盆。棉布遇火即燃,腾起一缕青烟,很快化作灰烬,不留痕迹。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徐梓安迅速整理表情,待徐渭熊推门进来时,他已恢复如常,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密报。
“安弟。”徐渭熊一身黑衣,袖口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刚赶路回来,“北莽南朝那边有新消息。”
她将一份羊皮卷放在案上:“慕容梧竹传信,她母帝病情加重,已三日未醒。三王子慕容嶅借机清洗王廷,将七名主和派大臣下狱。大王子慕容苏被软禁在府中,寸步难行。”
徐梓安展开羊皮卷。上面的字迹娟秀却潦草,显然是在仓促间写就。除了王廷变动,慕容梧竹还附了一句话:“若母帝不测,北莽必乱。届时望北凉陈兵边境,牵制慕容嶅兵力,助我脱身。”
“你怎么看?”徐梓安抬头。
徐渭熊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慕容梧竹这封信,半是求助,半是交易。她要我们帮她争权,代价是未来北莽与北凉至少十年的和平。”
“十年和平……”徐梓安指尖轻叩桌面,“值得赌一把。”
“但风险很大。”徐渭熊冷静分析,“慕容嶅背后有慕容宝鼎支持,手握二十万铁骑。就算我们陈兵边境牵制一部分,慕容梧竹手里能用的力量也不多——她只有母帝留给她的五千宫廷卫队,还有……我们暗中支援的两千套明光铠和一千把北凉陌刀。”
徐梓安沉吟:“二姐觉得,她有几成胜算?”
“三成。”徐渭熊竖起三根手指,“前提是慕容凰能醒来,哪怕只是清醒片刻,下一道传位诏书。否则,名不正言不顺,慕容梧竹就算赢了,也坐不稳那个位置。”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子时。
徐梓安忽然问:“离阳那边呢?”
“更热闹。”徐渭熊眼中闪过冷意,“三皇子赵琰被圈禁后,他的势力树倒猢狲散。大皇子和六皇子正争抢得头破血流。昨天,六皇子门下的一名御史弹劾大皇子‘私蓄甲兵,图谋不轨’,证据确凿——大皇子在城西的别院里,确实藏了三百副盔甲。”
徐梓安挑眉:“真的?”
“真的。”徐渭熊笑了,笑容里带着刀锋般的锐利,“是我们的人,以‘投靠’为名,暗中运进去的。大皇子现在还蒙在鼓里,以为是手下人为了表忠心准备的。”
“然后呢?”
“然后皇帝震怒,削了大皇子三卫亲兵,罚俸一年。”徐渭熊淡淡道,“六皇子得意忘形,当晚在府中大宴宾客,席间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比如‘父皇老迈,该早些颐养天年’之类。席上有我们的耳朵,话已经传到皇帝那里了。”
徐梓安静静听着。
这就是徐渭熊的手段——织一张无形的大网,让猎物在网中自相残杀。不需要北凉亲自下场,只需要轻轻拨动几根线,离阳朝堂就会乱成一团。
“做得干净吗?”他问。
“干净。”徐渭熊肯定道,“所有经手的人,要么是我们培养了多年的暗线,要么……已经永远闭嘴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徐梓安却知道,这“永远闭嘴”背后,是多少条人命。
但他没有说破。
乱世之中,有些血腥是必要的代价。就像医者治病,有时要先割去腐肉,哪怕会流血,会疼。
“大姐那边呢?”徐梓安换了话题。
提到徐脂虎,徐渭熊的脸色柔和了些:“她在江南打开了局面。卢家七成产业已在她掌控中,上个月通过卢家渠道,往北凉运了五千石粮食、三千匹绸缎,还有……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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