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算先帝,算同僚,算天下,也算王爷。算来算去,最后算到自己头上。”
他开始咳嗽,咳得很轻,但每咳一声,脸色就白一分。
“现在好了,”他笑着说,“不用算了。”
徐骁看着他,没动。
张巨鹿的咳嗽越来越密,嘴角渗出血,黑色的血。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擦不干净,血一直流。
“王爷,”他又开口,声音开始哑,“求你一件事,我死后……别厚葬。随便找个地方埋了,立块碑,写上‘离阳首辅张巨鹿之墓’就行。碑要小,坟要矮,让草长得高点,遮住了最好。”
徐骁还是没说话。
张巨鹿看着他,眼神开始涣散。他努力聚焦,看着徐骁的脸,看了很久,忽然说:“王爷,我其实……羡慕你。”
“羡慕什么?”
“羡慕你有个好儿子。”张巨鹿说,“我的儿子……死得早。要是他还活着,也许……”
他没说完。
血从嘴里涌出来,不是渗,是涌。黑色的,带着沫。他身子晃了晃,用手撑住桌子,撑住了。
“王爷,”他最后说,“这江山……交给你了。好好待它。”
说完,他闭上眼,手一松,整个人滑倒在地。
没动静了。
徐骁坐在那里,看着他倒下的地方,看了很久。然后他起身,走过去,蹲下,探了探鼻息。
没了。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对外面说:“来人。”
韩崂山进来,看见地上的张巨鹿,一愣。
“厚葬。”徐骁说,“按首辅礼制。碑……按他说的,写‘离阳首辅张巨鹿之墓’。坟别太高,让草长。”
韩崂山躬身:“是。”
“还有,”徐骁说,“那杯酒,杯子收好,留着。将来有人问起张巨鹿怎么死的,就拿给他们看。”
“是。”
徐骁走出文华殿。
外面天还亮着,阳光刺眼。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这座宫殿,看着这座皇城,看着这座刚刚易主的太安城。
张巨鹿死了。
离阳最后一根柱子,倒了。
他想起三十年前,第一次见张巨鹿。那时张巨鹿还是个翰林编修,穿青衫,戴方巾,在御前讲经。讲得好,老皇帝赏了他一方砚台。
就是刚才案上那方。
四十年了。
徐骁走下台阶,没回头。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座城里不会再有人叫他“王爷”了。
该叫“陛下”了。
消息传到陵州时,徐梓安正在喝药。
徐渭熊念信,念到“张巨鹿饮鸩自尽,父王命厚葬”,他放下药碗,沉默了很久。
“安弟?”徐渭熊叫他。
徐梓安回过神,轻声说:“他死了也好。”
“你……不难过?”
“难过什么?”徐梓安说,“他活着,父王睡不着;他死了,父王能睡个好觉。至于我……”
他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等咳停了,才说:“我早就知道他会死。从他设局害父王那天起,他就该死了。能活到现在,是父王仁慈。”
徐渭熊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没说话。
“姐,”徐梓安又说,“给父王写信。告诉他,张巨鹿的死,要好好用。”
“怎么用?”
“第一,公告天下,说张巨鹿是‘殉国’,不是‘畏罪’。给他追封,给他美谥,让他当个忠臣的样子。”
“第二,借这个机会,大赦天下。除了谋逆重罪,其余犯人,皆可减刑。让百姓觉得,新朝仁慈。”
“第三,”徐梓安顿了顿,“把张巨鹿那份名单上的人,分批处置。该杀的杀,该放的放,该用的用。但要慢,要稳,别让人看出是清洗。”
徐渭熊记下了。
她写完信,封好,叫来人送出去。然后她坐回床边,看着弟弟。
徐梓安闭着眼,像是睡了。但徐渭熊知道,他没睡。他在想事情,想很多事。
“安弟,”她轻声说,“你要是累,就歇歇。”
徐梓安睁开眼,看着她,笑了笑:“姐,我不累。我只是……有点冷。”
徐渭熊给他掖了掖被子。
“姐,”他又说,“我要是以后死了,你会哭吗?”
徐渭熊鼻子一酸,强忍着:“别说胡话。”
“不是胡话。”徐梓安说,“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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