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慕容梧竹几乎未曾合眼。她守在榻边,时而探探徐梓安的额温,时而为他掖好被角。迷药的剂量是精心计算的,确保他沉睡到天明,而所谓的“助孕秘方”也选用最温和的一种,巫医再三保证不会损伤根本。
可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完全舒展的眉头,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她心中的愧疚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她的理智。有那么几次,她几乎想摇醒他,坦白一切,然后承受他可能的一切怒火与鄙夷。
但她不能。箭已离弦,再无回头路。她已将自己和他,都逼上了这条无法预知后果的险途。
天色将明未明时,她起身,穿戴整齐。那身水蓝色的长裙被仔细叠好,换上了庄重肃穆的北莽女帝常服,深紫底色,金凤暗纹,将她重新包裹回帝王坚硬的外壳之中。她坐到窗边的椅子上,背对软榻,面向东方渐亮的天空,等待着日出,也等待着他醒来。
晨光一丝丝渗入暖阁,驱散了角落的黑暗,给冰冷的空气镀上一层淡金。
软榻上传来细微的窸窣声,接着是一声压抑的、带着痛楚的闷哼。
慕容梧竹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直了。她没有回头。
徐梓安在剧烈的头痛和全身陌生的酸软无力中醒来。意识回笼的瞬间,某些混乱而暧昧的记忆碎片猛地撞入脑海——温热的躯体,急促的呼吸,模糊的触感……还有鼻尖残留的、属于慕容梧竹身上特有的冷冽馨香。结合身体深处难以言喻的不适,以及此刻空荡凌乱的软榻,真相如同冰水兜头淋下,让他瞬间四肢冰凉。
他猛地坐起,眩晕和虚弱让他眼前发黑,几乎再次倒下。他撑住床沿,低头看向自己——仅着单薄中衣,领口松散,裸露的皮肤上隐约可见未褪的淡红痕迹。外袍整齐叠放在脚边。
一种混合着震怒、耻辱与被彻底算计的冰冷感,席卷了他。他自认步步谨慎,却栽在如此不堪的局中。
他抬起头,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射向窗边那个穿着帝王服饰、背对他的身影。
暖阁内死寂,唯有两人或沉重或压抑的呼吸声交错。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梧竹开了口。声音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涟漪,只有仔细听,才能察觉到那平静之下极力控制的细微颤音。
“你醒了。”
徐梓安没有回应,只是用冰冷的目光锁着她的背影。
“昨夜之事,皆是我一人谋划。”她语速平稳,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又强行抚平,“茶中只是迷药,与北莽宫廷一种助孕秘方。药性温和,不会伤你根本,只会让你虚弱一两日。我以慕容氏先祖与北莽国运起誓,绝无害你性命之意。”
她停顿了一下,窗外天色更亮了些,映得她侧脸轮廓冷硬。
“若……若天意垂怜,孩子得以孕育降生。”吐出“孩子”二字时,她的声音几不可闻地低哑了一瞬,随即恢复冰冷,“我会告诉他(她),他(她)的父亲,是这天下最值得敬重的人之一。你……”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力气,“若不愿相认,此生可永不相见。他(她)只会是北莽的皇子或公主,也是北莽皇位的唯一继承人与你徐梓安,与北凉,无任何公开牵连。”
“北莽与北凉,”她终于道出核心,“盟约依旧。昨夜种种,止于此室,不会影响国事分毫。此事,你知,我知。”
她说完,将最不堪的动机、最冷酷的安排、最脆弱的交换条件,赤裸裸地摊开。政治算计的部分坦荡得令人心寒,那一点私情的影子,被她死死压在言辞的坚冰之下。
徐梓安靠在床头,感觉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不仅仅是药力,更是这种被彻底掌控、无力反抗的荒谬与虚无。愤怒、质问、斥责……最终都化为一片沉重的疲惫。他能如何?声张?代价他付不起,北凉也付不起。慕容梧竹正是算准了这政治的脆弱平衡,才敢行此险招。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荒芜与倦意。
他望着她始终不肯回头的、挺得笔直的背影,那身影在晨光中显得遥远而陌生。许久,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沙哑干涩,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保重……身体。”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她的袍服,落在某个虚无之处,“也,保护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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