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北凉陵州,听潮亭。
春雨连下了三日,将陵州城洗得一片清亮。听潮亭外的桃花谢了大半,粉白的花瓣混在泥泞中,又被新抽的嫩叶覆盖,完成了生命的轮回。庭中那株老梨树却正当时,满树白花如雪,在细雨中静静绽放。
暖阁内,徐梓安难得精神好些,靠在榻上看徐渭熊送来的一叠文书。都是精简过的摘要——各州春耕进度、边境互市税收、神机营与铁浮屠的整训成果。每份摘要后附有徐渭熊或徐凤年的批注,字迹工整,见解明晰。
他看得很慢,每看几行便要歇一歇。裴南苇坐在一旁做针线,缝的是一件夏日薄衫——用的是江南新贡的云锦,触手生凉。她不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看他,见他额角渗出虚汗,便放下针线,用温帕轻轻擦拭。
“凤年做得不错。”徐梓安看完最后一份,将文书放在枕边,声音带着欣慰,“南疆那次演习,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既震慑了南诏东越,又没真惹出事端。宁峨眉在奏报里夸他‘有乃父之风,兼怀仁心’。”
裴南苇微微一笑:“他这半年,确实长大了不少。”
“是长大了。”徐梓安望向窗外雨幕,“只是长得太快...我这做兄长的,倒有些不舍。”
话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苍凉。裴南苇心中微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雏鹰总要离巢。你能教他的都教了,剩下的路,该他自己走了。”
徐梓安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问:“西楚那边...有消息吗?”
他知道姜泥与凤年的三年之约,也知道西楚如今在曹长卿治下渐渐稳固。但有些事,总想多问一句。
“前日有飞鸽传书,”裴南苇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是曹先生亲笔。说江南春汛顺利,新修的水渠起了大用,淹不了的田地比往年多了三成。他还说...姜泥每日批阅奏章到深夜,但气色尚好。”
她顿了顿,轻声道:“信末附了一句,姜泥添的——‘北凉春深,望自珍重’。”
徐梓安接过信,看了又看,目光久久停留在最后那句上。那字迹秀逸中带着刚劲,确实是姜泥亲笔。她能添这一句,说明...心里还记挂着凤年,也记挂着北凉。
“这就好。”他将信折好,交还裴南苇,“收着吧,等凤年回来给他看。”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徐凤年一身玄甲未卸,显然刚从军营回来,发梢还滴着雨水。他见徐梓安醒着,眼中一亮:“大哥今日气色不错。”
“刚回?”徐梓安示意他坐下,“军务如何?”
“都安排妥了。”徐凤年在榻边坐下,裴南苇递过热茶,他接过一饮而尽,“神机营的火枪手练到了十一息三轮齐射,铁浮屠的新甲减重方案出来了——用空心铁片夹软木,防护力不减,重量轻了两成。陈将军说,可以量产了。”
他语速很快,条理清晰,显然已完全掌握了军中事务。徐梓安静静听着,眼中欣慰更浓。
“还有,”徐凤年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天听司刚送来的。南诏与东越的联姻...推迟了。”
徐梓安眉梢微挑:“推迟?”
“说是南诏二公主突发急病,需静养数月。东越那边也没催促,反而派了使臣去西楚,说要‘共商南海贸易章程’。”徐凤年嘴角扬起一丝笑意,“看来野象谷那一趟,确实让他们掂量清楚了。”
徐梓安点点头,却道:“不可大意。联姻推迟,不是取消。南诏东越若真心结盟,迟早还会再提。我们要做的,是在他们再次联手前,让西楚在南疆站稳脚跟,让北凉的刀锋...始终悬在他们头顶。”
“我明白。”徐凤年正色道,“已让天听司加强对两国的监控,南境驻军也保持战备。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大哥,咱们是不是该...缓一缓?北莽、西楚、南诏、东越,四方都要应对,北凉的钱粮人力...”
“所以要借力。”徐梓安轻声说,“西楚与我们唇齿相依,曹长卿是明白人,知道南疆安稳对西楚的好处。北莽那边...”他顿了顿,“慕容梧竹推行新政,需要北凉支持。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提到慕容梧竹时,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个普通的盟友。但裴南苇注意到,他放在被褥上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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