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
他转身,步履沉重地走出停云小筑。月光将他佝偻的背影拖得很长,很长。
谢停云看着兄长消失在月洞门外的夜色中,始终没有落泪。她只是慢慢走到那株老梅树下,伸出手,抚摸着粗糙皲裂的树皮。
母亲在世时,最爱这株梅。她说,梅花性冷,开在百花凋尽的严冬,不争春,不媚俗,风雪压得愈重,枝头开得愈烈。
“云儿,”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气息微弱,眼神却亮得惊人,“你要像这梅花。风刀霜剑,都摧不折你的脊梁。”
母亲的手在她掌心渐渐冷却,但那句话,像一枚灼热的烙铁,烫在了她心上。
她收回手,转身走回内室。碧珠红着眼眶服侍她洗漱,几次欲言又止,都被她以平静的目光止住。
这一夜,停云小筑的灯火很晚才熄。谢停云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
三日后。子时。望江茶楼。
她将亲口告诉沈砚,谢家的选择,和自己的命运。
而她心里清楚,其实从来都没有选择。
三日期限,对于残破的谢家而言,短得像一声叹息。
谢允执没有将妹妹即将为质的消息公之于众。他只是强撑着疲惫的身心,一边收拢残部、清点损失,一边派人暗中打探父亲的近况,同时严密封锁府内外消息往来。二房三房叛逃留下的权力真空需要填补,族中人心惶惶需要安抚,城外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需要应对……千头万绪,像一团浸透了水的乱麻,死死缠住他。
他几乎没有合眼。
谢停云也没有闲着。她主动向兄长请缨,接手了内院庶务和伤员抚恤。一连三日,她穿行在谢府各个角落,核对库房存余,安排医者药材,安抚死伤家眷。那些或悲戚或惶恐的面孔,那些失去丈夫、父亲的孤儿寡母,那些因家族内斗而家破人亡的凄惨景象……她一一走过,一一记下,面上始终是那副清冷平静的模样。
碧珠跟着她,累得几乎直不起腰,却不敢劝。她知道小姐在用这种方式,向这座她即将离开的府邸,做最后的告别。
第三日傍晚,谢停云处理完最后一桩伤员抚恤事宜,从临时安置伤患的偏院走出。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院门口那丛凋零的蔷薇上。
“大小姐……”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停云回头,是旧码头阵亡护卫周大的母亲,一个头发花白、脊背佝偻的老妇人。她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男童,那是周大唯一的遗孤,此刻正懵懂地啃着手指。
老妇人颤巍巍地跪了下去。谢停云连忙扶住。
“大小姐,老身……老身听说了。”老妇人浑浊的泪珠滚过沟壑纵横的脸颊,“您为了换回老爷,为了咱们谢家还能活下去,要去那吃人的沈府……”
谢停云扶她的手微微一僵。
“老身不识字,也不会说什么大道理。”老妇人紧紧攥着她的手,枯瘦的手指像冬天的老树根,“老身只知道,周大是替谢家死的,死得值。他临去前跟老身说,娘,谢家是咱们的根,根不能烂。老身不懂什么根不根,老身只知道,大小姐这样的好人,不该……”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只是反复摩挲着谢停云的手,老泪纵横。
谢停云蹲下身,与老妇人平视。她抬起手,轻轻替老妇人擦去脸上的泪。
“婆婆,”她轻声说,“周叔是为谢家死的,谢家欠他,也欠您。我做的这些,远远不够。您要好好活着,把小周大哥拉扯大。告诉他,他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没有给祖宗丢脸。”
老妇人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那男童不懂大人们在哭什么,只是觉得气氛凝重,怯生生地扯了扯祖母的衣角,小声道:“奶奶,不哭……阿毛长大了,给奶奶买糖吃……”
谢停云看着那双清澈无邪的眼睛,忽然觉得,今夜无论沈砚如何折辱,如何冷酷,她都能承受。
她要为谢家挣一条生路。也要为这些活着的人,挣一口喘息。
天色终于黑透了。子时将近。
谢停云换上了那身玄色衣衫,对着铜镜,仔细绾好发髻,簪上那几根重新填满药粉的银簪。短刃贴身藏好,荷包里的药粉分量充足。她看着镜中那个眉眼沉静、神色如霜的女子,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今夜,不是去受辱。是去谈判。
她手中有筹码——谢家虽残破,但仍有百十条人命,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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