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回地离开。
十六年后,她挡在他身前。
沈砚从混沌中挣出一线清明。
视野里是熟悉的承尘,描金的缠枝莲纹,是他在沈府的卧房。窗外天色已昏,不知是当日暮色还是又过了一夜。
肋下的伤一阵阵抽痛,却被层层的绷带压住了,动弹不得。
他偏过头。
床边没有人。
只有一盆清水,几卷染血的布条,和一碗早已凉透的药。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撑着手臂想坐起来。
“别动。”
声音从门边传来。
他顿住。
谢停云端着一碗新煎的药,站在门槛边。她换过了一身干净的藕荷色衣衫,发髻重绾,那枚青玉簪依然簪在发间。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眼下淡青未褪,指尖缠着几道细白的布条,隐隐沁出血渍。
她走到床边,将药搁在几案上,扶着他靠坐在床头。
动作很轻,却很稳。
沈砚看着她。
她垂着眼帘,将药碗递到他手边。
“大夫说,伤口不可沾水,七日内忌酒忌荤腥,每日卯时、酉时换药。”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份抄录整齐的卷宗,“九爷去处理隆昌号的余党了。秦管事在外院候着。府中已封锁消息,叔公那边,只说你染了时疾,需静养几日。”
沈砚接过药碗。
他没有喝。他只是看着她。
“你守了多久?”
谢停云顿了顿。
“一天一夜。”她说,“大夫说你寅时该醒,寅时没醒,说辰时该醒,辰时也没醒。我让秦管事去请了三次脉,第四次大夫说,再不醒,就用参片吊着。”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你酉时才醒。”
沈砚沉默地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层淡青,看着她指尖缠得仔细却依然渗血的布条,看着她垂下的眼帘和微微抿紧的唇角。
他忽然明白——这一天一夜,她不是在等一个结果。
她是在等一个万一。
万一他不醒。
他将药碗放下。
“我有话跟你说。”他说。
谢停云抬起眼。
沈砚看着她。
云台山旧寨那夜,他伏在马背上,六十里归途,每一程颠簸都在撕裂伤口,也在一寸寸碾碎那层包裹了十年的壳。
他想了很久,要从哪里说起。
从十六年前谢家码头那枚推开的力道?从父亲尸体冰冷的手?从大哥坠马那日满地的血?还是从他将第一枚断续草塞进丝帕、站在谢府墙外那个落着细雨的春夜?
都不是。
他看着她的眼睛,开口:
“十年前,我父亲死在谢家码头那夜,隆昌号的少东家在场。”
谢停云的手指倏然收紧。
“我追了十年。查账目,访旧人,掘坟验骨,买通所有能买通的口舌。”他的声音很低,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那夜我父亲去谢家,是为谈和。他带了盟约草稿,只等谢家当家应允,两家百年血仇,就此止息。”
他顿了顿。
“谢家当家没有来。来的是另一路人。”
谢停云屏住了呼吸。
“那路人没有杀我父亲,”沈砚看着她,眼底是十年沉冤未雪的疲惫与平静,“他们只是在我父亲中箭后,补了一刀。”
“那一刀,用的是谢家护卫惯用的短刀,刀法也是谢家路数。”
“可那枚箭,不是谢家的。”
他从枕下缓缓取出一枚东西,放在掌间。
是一枚锈迹斑斑的箭镞,三棱,血槽极深,刃口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淬过毒的蓝光。
“隆昌号专用的破甲箭。”他说,“一箭八十金,专为刺杀边关将领而制。寻常江湖仇杀,用不起。”
谢停云看着那枚箭镞。
她想起父亲归来后苍老的面容,想起他眼底那层深重的疲惫与愧悔。她想起那夜密室里,谢怀仁、谢怀礼勾结的隆昌号与漕帮。
她想起谢家旧码头那批要运往北边的“货”。
“……父亲知道吗?”她问。声音涩得像含了一把沙。
沈砚摇头。
“他不知道。”他说,“他以为那夜谢家背信弃义、伏杀和使。他带着这份恨意,撑了十年。”
他看着那枚箭镞,将它缓缓握入掌心。
“隆昌号要的,从来不是沈家赢,也不是谢家赢。”他说,“他们要的是沈谢两家永远斗下去,永不休兵。只有这样,江宁府的水路才永远是浑的,他们才能从中渔利,将禁运的军械、盐铁、粮草,源源不断偷运北边。”
谢停云坐在床边,静静听着。
烛火摇曳,将他的面容照得忽明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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