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死寂无声。只有赵天赐那带着无尽恐惧与悔恨的嗓音,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将一桩桩令人胆寒的真相,血淋淋地剖开。
“梅子岭那批…是朝廷拨给幽州六郡的军饷…”赵天赐瘫在地上,眼神涣散,仿佛灵魂都已出窍,只剩下本能在驱使着嘴唇开合,“起初…我真不知道…大伯…长宁侯只是来信,让我留意朝廷派往北疆的军队动向,尤其是押运队伍的路线、时间…还要我…找一个‘绝对安全、足够隐秘、且只有自己人知道’的地方…说是有‘极要紧的北边货物’需暂存…”
他吞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液,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我…我选了我那处带地下暗室的私宅…报给了大伯…我以为…最多是些见不得光的私盐或者违禁铁器…”
“直到…直到大概两个月前…”赵天赐的身体剧烈一颤,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令他魂飞魄散的夜晚,“暗影楼的副楼主…向明月…他…他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内室!像鬼一样!”
“他说…他是奉了暗影楼总楼主和我大伯的共同意思,来最后确认存放地点的…”赵天赐的脸上肌肉扭曲,“我…我当时腿都软了…暗影楼!那是索命的无常!我大伯怎么会和他们扯上关系…可我…我不敢问啊…”
御书房内,空气凝固。李道基的瞳孔微微收缩。张居正搭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隐现。青一面具后的气息,冰冷如铁。
“然后…没多久…梅子岭那边就…就传来天崩地裂的消息!”赵天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听说是由…由大将军赵无极亲自押送的队伍遇袭!五十万两军饷被劫!赵大将军力战重伤!”
赵无极!这个名字让李道基的眉头猛地一跳。这位以勇猛忠直著称的边军悍将,竟然也在此劫中重伤?!
“就在消息传来的当天晚上…下着泼天大雨,雷声大得吓人…”赵天赐陷入恐怖的回忆,“向明月…他又来了…带着几十个黑影,赶着蒙得严严实实的大车,直接闯进我的私宅…他们把一箱箱沉重无比的东西搬进暗室…搬了整整半夜…我…我躲在内院,听着那沉闷的搬运声,就像听见了丧钟…”
“我…我害怕极了…几天后,实在忍不住,想偷偷去暗室看一眼…可刚靠近…就被守在那里的彭坤…像毒蛇一样盯住了…他那眼神…我现在想起来都做噩梦…”赵天赐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又过了几天…”他的叙述来到了转折点,“落无双…落世子…他夜里突然杀到!和那个彭坤在院子里打得天翻地覆…我…我趁机溜到库房边,从门缝里…看到了…看到了被彭坤撞破的箱子…里面…里面滚出来的…是白晃晃的官银!户部的印记…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就是梅子岭被劫的军饷!”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我…我魂都没了…连夜给大伯写信…大伯回信…让我‘稍安勿躁’,‘待雨停路干,自会转运’,‘勿听勿看勿想’…”
“我…我只能等…天天提心吊胆…度日如年…好不容易…雨停了几天…向明月来说…明晚就运走…我…我那时觉得…终于要解脱了…”赵天赐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荒谬的惨笑,“那天晚上…我…我就像鬼迷心窍…想着忍了快一个月…就出去放松一晚…就一晚!结果…就在怡红院…被落世子…逮了个正着!后面的事…陛下…您都知道了…”
供述完毕,赵天赐像被抽掉了脊椎,彻底瘫软,只剩下微弱的抽气声。那表情混杂着极致的恐惧、无尽的悔恨,还有一种命运弄人的荒唐——整整一个月的提心吊胆都熬过来了,却败给了最后一晚的放纵。
“……”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张居正原本半阖的眼眸此刻圆睁,苍老的面皮因汹涌澎湃的怒火而涨得通红,雪白的须发无风自动,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一手死死抓住紫檀木椅的扶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另一只手抬起来,似乎想指向虚空中的某个奸佞,却颤抖得厉害。
“岂…岂有此理!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老首辅的声音如同困兽的嘶吼,又如同惊雷炸裂,饱含着震怒、痛心,还有一丝…惊悸!“军饷!那是北疆三十万将士的命!是拱卫国门的血与魂!五十万两!他们…他们怎么敢?!长宁侯赵广义!他还是大晋的臣子吗?!他与那些江湖魍魉勾结,劫夺军资,形同谋逆!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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