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正在关注弗里德曼的中国行。
出于学术交流的目的，内地在这一时期常常邀请西方经济学家来华访问，他们之中的大多数能理解这样一个国度的复杂，辽阔、底蕴、不同的文化，开放和保守并存……
如美国...
柏林弗莱施球场的雨还在下，不是那种酣畅淋漓的夏末骤雨，而是黏稠、滞重、带着铁锈味的冷雨。雨水顺着看台边缘滴落，在混凝土台阶上凿出细小而规律的凹痕，像时间在无声计数。八万三千七百二十一双眼睛，此刻全凝在中央那片湿滑的草皮上——不，准确地说，是凝在跪倒于禁区弧顶的十一个身影上。他们球衣后背的名字早已被雨水泡得模糊，但“柏林弗莱施”四个德文字母仍倔强地渗着靛蓝底色，仿佛从地底长出来的苔藓，潮湿却活着。
余切站在主席台侧翼的防雨棚下，没有打伞。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进衬衫领口，凉得刺骨。他身旁站着科尔奈，后者正用一块皱巴巴的手帕反复擦拭眼镜片，手指微微发颤。手帕上还沾着方才球迷递来的半块黑麦面包屑，粗粝的颗粒感硌着指腹。
“他们不是跪了。”科尔奈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门，“不是为输球，不是为降级……是为‘留不下来’。”
余切没应声，只将目光投向远处。柏林墙旧址的方向，几段残存的混凝土基座已被爬山虎缠成墨绿色的脊骨；再往东，勃兰登堡门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门顶胜利女神的铜马车仿佛随时会踏碎水汽奔来。这城市正在缝合一道二十八年的伤口，可针脚太密，密得让人窒息——每根线都是政治算计，每道褶皱都藏着经济账本。而足球场上的跪姿，竟成了唯一未经剪辑的真实。
“你听见刚才的歌声了吗？”余切忽然问。
科尔奈一怔，随即点头。那并非德国国歌，亦非东德旧时颂歌，而是混杂着柏林方言、萨克森口音与波美拉尼亚民谣调子的即兴合唱：“Unsere Liebe, Unsere Mannschaft. Unser Stolz. Unser Verein!”——你们的爱，你们的球队。你们的骄傲，你们的俱乐部！每个音节都砸在积水的草皮上，溅起浑浊的水花。连西德记者们举着的摄像机，镜头盖都忘了掀开，只任雨水在玻璃上蜿蜒爬行。
就在此时，看台第三层西侧，一个穿褪色工装裤的老头突然扯开嗓子吼了一句：“留上来！为了我们！”声音劈开雨幕，竟带着三十年前工厂汽笛般的穿透力。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不是整齐划一的口号，而是此起彼伏的应和，像沉睡的火山在地壳深处接连闷响。八万人的声浪终于汇成一股洪流，撞向主席台，撞向柏林墙遗址，撞向所有尚未拆除的无形高墙。
余切闭上眼。他听见的不只是呐喊。他听见1948年柏林空运时C-47运输机引擎的嗡鸣，听见1953年六月起义者街垒后扳动步枪击锤的咔哒声，听见1961年第一块水泥板落进柏林墙地基时沉闷的震颤——这些声音从未消失，只是被足球的欢呼、啤酒的泡沫、电视广告的喧嚣层层覆盖。而今，它们借由十一个跪倒的男人、八万双湿透的球鞋、以及一句未经排练的呼喊，重新破土而出。
“科尔奈，”余切睁开眼，雨水顺着他睫毛滴落，“你知道为什么东德人支持西德球队吗？”
“因为……它离得近？”科尔奈试探道。
“错。”余切摇头，指向雨中跪着的守门员，“因为他扑救时总把左腿先迈出去——那是东德少年宫足球班教的第一课。因为他们的队徽里藏着勃兰登堡门的剪影——1950年东德足协批准建队时偷偷加进去的。因为他们的主场更衣室墙壁上，至今贴着1982年西班牙世界杯时，东德球迷用牙膏管挤出的黑白旗图案。”
科尔奈猛地抬头，镜片后瞳孔骤缩：“您……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过他们二十年前的财务报表。”余切嘴角微扬，“上面写着‘维修更衣室墙面’，后面跟着一笔四百二十马克的支出。备注栏写着：‘重绘国旗图案，避免史塔西巡查时误判为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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