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缓缓加深,像冰面下终于涌动的暖流,“十八道,不多不少。因为人的心跳,一分钟大约七十二下。十八乘四,刚好是一分钟。”
秦淮的手,稳稳地捏下了第十八道褶。
收口处,他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捻,那一点微小的面疙瘩被精准地掐断、抚平,光滑如初。包子浑圆饱满,静卧于掌心,像一枚温热的、蓄满秘密的卵。
“淮淮?”许厂长唤他,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慈祥的试探。
秦淮抬起头,迎上那双阅尽沧桑却依旧清澈的眼睛。他没笑,可眼底有什么东西,悄然融化了,像初春解冻的溪流,无声漫过坚硬的河床。
“嗯。”他应了一声,很短,很轻。
然后,他转身,将那只完美的包子,轻轻放进蒸笼最中央的位置。笼屉叠好,盖上盖子。他伸手,拉开了灶膛最下方的通风口——“呼”地一声,沉睡的火焰猛然暴涨,赤红的火舌贪婪舔舐着锅底,锅里的水瞬间发出沉闷而汹涌的咕嘟声,白雾如云,自笼屉缝隙蓬勃蒸腾而出,温柔而不可阻挡地弥漫开来,瞬间模糊了窗棂,模糊了墙壁,模糊了所有人的轮廓。
雾气氤氲里,秦淮的声音穿透水汽,清晰传来:
“落落,去把冰箱里那瓶没开封的陈年花雕拿出来。”
“爸,把您珍藏的那罐二十年陈年蟹醋,也请出来。”
“奶奶,麻烦您把后院石榴树底下埋的那坛‘醉蟹黄’起出来——就去年中秋您说太腥没敢喝,埋那儿的。”
“许厂长……”秦淮转过身,雾气缭绕中,他脸上竟浮现出一点近乎狡黠的、属于少年秦淮的神采,“您还记得,许诺教您喝醉蟹黄时,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许厂长怔住。雾气模糊了他的眼镜片,他抬手擦了擦,动作有些迟缓。镜片后,那双总是平静如古井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某种近乎惊愕的、被猝不及防击中的微光。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秦淮没等他回答,已利落地掀开蒸笼盖——白雾汹涌扑面,他伸手探入那灼热的气浪中心,精准无比地取出那只蒸得恰到好处、表皮微微透出金红光泽的蟹黄猪肉包。热气蒸腾中,包子饱满的弧度,褶皱的韵律,都美得惊心动魄。
他托着包子,走向许厂长,停在一步之遥。
“他说,”秦淮的声音,轻得像一句耳语,却又重得足以穿透所有喧嚣与迷雾,“醉蟹黄,得配最烫的包子。烫得舌尖发麻,才能尝出里面,最鲜的那口活气儿。”
他微微倾身,将那只滚烫的、散发着致命诱惑的包子,稳稳递到许厂长面前。
蒸腾的白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温柔而固执地,隔开了过往与当下,隔开了生与死,隔开了所有未曾出口的千言万语。
只余下一只包子,一份等待,和那句穿越了漫长时光与无尽雾气的、滚烫的邀约。
许厂长伸出手。那只布满岁月痕迹的手,在距离包子半寸之处,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颤了一下。
然后,他稳稳地,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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