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观海还能说不嘛？
他只能一边应，一边不断给裴夏使眼色。
也许想的是让裴夏在厄葵这儿装装傻。
但裴夏心里是清楚的，此前那么多点武修士出去，他能等到现在，摆明了就是在找自己。
铁...
裴夏的手指被晁澜按回掌心时，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果盘里葡萄的凉意。他望着晁澜那双垂敛却锋利如刃的眼睛，忽然觉得这间屋子比虫鸟司大堂还要令人屏息——不是因为威压，而是因那双眼里没有半分试探、犹豫或留余地的温言软语，只有一道早已劈开混沌的刀光，直指幽南战局最深的暗流。
他喉结微动，没说话，只是缓缓将手收回袖中，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衣料粗糙的纹路。
裴秀搁在案上的笔尖悬了半晌，墨珠将坠未坠，终于“嗒”地一声，在宣纸上洇开一小片浓黑。她抬头看看裴夏，又看看晁澜，小嘴微微张着，像一只刚学飞却不敢振翅的雀儿，不知该落向哪根枝桠。
晁澜却已起身，裙裾轻扫过青砖地面，不疾不徐走向窗边。窗外是初春的北师城，风还带着残冬的涩意，几株老槐抽了淡青嫩芽，枝条在风里轻轻晃，影子斜斜投在窗棂上，如一道道未干的墨痕。
“你方才说，李卿没提底线。”晁澜背对着他们，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可他没提，并不代表不存在。裴夏，你见过虎侯军帐里的地图吗？”
裴夏摇头。
“我见过。”晁澜转过身，目光沉静，“从秦北到幽南，六百里山径，三十七处隘口，二十九条枯河，十五座废弃烽燧——每一处，都标着朱砂小点。有的点旁注‘粮尽’，有的写‘夷骑夜哨’，最多的，是‘尸骨未收’。”
裴秀悄悄攥紧了袖角。
晁澜缓步走回案前，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李卿不是贪得无厌之人。但他也不是施恩不图报的菩萨。他让裴秀出使，不是送一个儿子去跪求恩典，是派一柄刀，去替他割开翎国的粮仓、兵库、驿路与人心。若此刀钝了，折了，或被洛羡反手握柄刺向自己……那七万秦军，便不是援兵，而是催命符。”
裴夏默然片刻，忽而一笑：“所以你让我把八倍粮饷当成底线，实则是逼洛羡在‘信裴秀’和‘防裴秀’之间，先选一条活路？”
“不。”晁澜摇头，“是逼她在‘信裴秀能赢’和‘信裴秀敢反’之间，先押一注。”
屋内一时无声。连檐角风铃都仿佛停了一瞬。
裴秀忽然小声开口：“可……长公主会不会觉得，我们是在趁火打劫？”
晁澜看向她，眸光柔和了些：“秀儿，你记得你在书院读过的《幽州志》么？第三卷写‘夷人掠幽南，十室九空，唯存骨殖相叠为垒’。你读到这儿，可曾想过，若有人此时提着十万石米、三千副铁甲站在你面前，说‘拿命换’，你会嫌他要价太高，还是怕他不够狠？”
裴秀怔住，嘴唇微颤，没答上来。
裴夏却听得心头一震——他竟从未如此想：不是李卿在索要什么，而是幽南活着的人，在等谁肯把命当筹码押下去。
“所以明日见长公主，”晁澜重又坐下，手指蘸了茶水，在案上缓缓划出一道线，“你不谈秦军多强，不夸李卿多忠，也不提成熊如何残暴。你就讲一件事——”
她指尖一顿，水迹未干，却似已斩断所有虚饰：
“讲秦北冻土之下，埋着去年冬天饿死的七千三百具孩童尸首。讲那些孩子肋骨凸出如刀，胃里塞满观音土与碎陶片。讲他们临死前最后一眼，望的是天上南归的雁，而不是自家灶膛里哪怕一星火光。”
裴夏闭了闭眼。
他想起秦州路上见过的弃婴——裹在破麻布里，蜷在野狗啃剩的羊骨堆旁，小脸青紫，指甲却还死死抠进自己掌心，仿佛至死都在抓握某种早已不存在的暖意。
“你不必哭，也不必怒。”晁澜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沉，“你只要把这话说完，然后静静看着她的眼睛。若她眼中有怜，便还有谈的余地；若她眼中只有权衡……那八倍，就不是底线，是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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