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
裴夏抬眼，正撞上晁澜的目光。那里面没有催促，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清醒——像一座孤峰俯瞰万壑，既知深渊之深，亦知攀援者须有断腕之勇。
他忽然明白，晁澜为何从不称李卿为“虎侯”，也不唤洛羡作“长公主”。在她眼里，人皆非名号，只是棋枰上各自负重前行的卒子，或执子者手中一柄尚未开锋的剑。
这时，院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夹杂着刘婶“啊啊”的惊呼。
裴夏起身推门，只见罗小锦府上的小厮跌跌撞撞冲进院门，额角沁血，手里死死攥着一封火漆未拆的密函，见了裴夏，扑通跪倒，声音嘶哑：“裴……裴公子！虫鸟司刚递来的急令！说、说吴烁都捕今晨卯时暴毙于牢狱之中！尸身……尸身已呈报刑部，但司主亲口下令，即刻缉拿所有与此案有关之人，首当其冲——就是您！”
裴夏瞳孔骤缩。
晁澜已闪身至他身侧，素手一探，接过密函，指尖拂过火漆印鉴，眉峰微蹙：“虫鸟司的印，但火漆用的是金蟾胶——此物只供内廷秘奏，虫鸟司无权调用。”
裴秀也奔了出来，脸色煞白：“吴烁死了？可他昨日还在校场练棍……”
“练棍？”晁澜冷笑一声，将密函翻转，背面赫然一行蝇头小楷，墨色极新，分明是刚添上去的：“‘杖毙罗氏，杖止四百四十，乃奉上命，不可违逆。’——这话若真是吴烁所写，他死前一刻，还在替人顶罪。”
裴夏脑中电光石火——四百四十杖，不多不少，恰好是洛羡当年在宫中受训时，被先帝责罚的杖数。彼时她才十二岁，跪在冰阶上挨完，回寝殿吐了半盏血，却仍撑着给病中的母妃抄了整卷《金刚经》。
这数字，是烙印，是旧伤，更是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隐秘。
“谁告诉吴烁这个数的？”裴夏声音发紧。
晁澜将密函收入袖中，转身看向裴秀：“秀儿，你立刻回罗府，告诉罗都捕——吴烁死前，曾密召三名狱卒，其中一人姓陈，右耳缺了半片，昨夜轮值西牢丙字房。若此人尚在，让他务必活到明日午时。”
裴秀怔住：“可……可娘亲现在连床都下不了……”
“那就让刘婶扶她坐起来。”晁澜语速极快，却不容置疑，“你告诉她，吴烁不是死于暴病，是被人灌了‘哑蝉散’后，以银针刺破耳后‘天牖穴’，再震碎喉骨——此法出自内廷秘刑‘噤声十三式’，当今世上，会此术者，不足五人。”
裴夏心头一凛：“你是说……”
“是说。”晁澜截断他的话，眸光如刃，“有人要借吴烁之死，把罗小锦钉死在‘私通逆党、构陷上官’的桩子上。而第一锤，就砸在你头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中那棵老槐，新芽在风中簌簌轻颤：“裴夏，你以为你今日来此，是替罗小锦求药？不。你是来赴一场局——吴烁的死是饵，你的出现是钩，而长公主……才是执竿人。”
裴夏脊背发寒，却并非因恐惧。
而是因彻骨的明悟。
自踏入晁澜这扇门起，他就没踏出过棋局一步。罗小锦的伤、裴秀的药、蒋府尹的冷脸、甚至李卿那张标满朱砂的地图……全都是铺陈在此刻的伏笔。连他自己，也不过是晁澜手中一枚被温养多日、只待今日淬火开刃的棋子。
可笑他先前还在盘算如何讨好长公主，如何取信蒋家，如何让罗小锦少受些苦——却忘了，这北师城里，从来没人真正在乎罗小锦痛不痛，只在乎她还能不能咬人，咬谁，咬得多狠。
“那我该怎么办？”裴夏听见自己的声音，竟奇异地稳了下来。
晁澜却笑了，笑意未达眼底：“你什么都不用做。只管明日辰时，穿最素净的袍子，带两样东西去长公主府——”
她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装夏当年在乐扬书院的束修帖，上面有山长亲笔朱批‘气骨清峻，宜砺锋芒’；”
“第二，你从秦州带回的那枚铜牌，背面刻着‘秦北义仓·永昌三年’——那是李卿亲自督造的赈粮凭证，本该交予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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