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核验，却一直压在你怀里，至今未呈。”
裴夏呼吸一滞：“这……这是私藏军械凭证！若被查出——”
“查不出。”晁澜打断他，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因为长公主不会查。她只会看见——一个读书人，揣着救命的粮证，却不敢交给朝廷；一个孝子，捧着母亲的药瓶，却要靠仇家之女施舍丹丸。她会想，这孩子心里究竟怕什么？又信什么？”
风忽然大了，卷起案上几张散落的纸页，其中一页飘至裴秀脚边，上面是她刚写下的字——“仁”字最后一捺，拖得极长，墨迹淋漓，如一道未愈的旧伤。
裴秀弯腰拾起，小手攥得发白。
晁澜望着她，忽而柔声道：“秀儿，你回去后，替我转告罗都捕一句话。”
裴秀仰起小脸。
“就说——”晁澜的声音轻如叹息，却字字如钉，“她当年出卖隋知我，保住了自己的命；如今若想保住裴夏的命，就得学会……再卖一次人。”
裴秀浑身一颤，眼圈瞬间红了，却死死咬住下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裴夏垂眸，看着自己映在青砖上的影子——那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肩头微耸，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柄被强行拗直的旧剑，刃口犹带锈斑，却已隐隐透出底下森然寒光。
他忽然想起秦州荒原上见过的瘤树——根扎冻土百丈，枝干虬结畸生，表面覆满灰褐硬瘤，可每逢春雷炸响，瘤隙之中，必迸出一线新绿。
原来所谓剑仙，并非天生无瑕之器。
而是以血为砥，以辱为炉，以至亲之痛为锻锤，一寸寸，把自己锻造成一柄……能劈开这铁幕长夜的瘤剑。
院门外，暮色渐沉。
北师城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光晕浮在青灰巷陌之上，像一盏盏将熄未熄的魂灯。
裴夏转身，对裴秀伸出手：“走，我送你回去。”
裴秀没立刻搭手，只仰头望着他，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湿意，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哥哥，你说……娘亲会不会……真的再卖一次人？”
裴夏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住了妹妹的手。
那只手小小软软，却在微微发烫。
就像三年前，他在汜水镇废墟里，第一次牵起裴秀的手时那样——那时她浑身是血，却把半块冷硬的窝头塞进他手里，说：“哥哥吃，吃了才有力气带我回家。”
原来有些事，从来不用教。
它就长在血脉里，等着某一天，被现实一刀劈开，露出底下赤红跳动的芯。
两人走出院门时，晁澜立在廊下，未送亦未留。
她只是望着他们背影，直至消失在街角。
风掠过她鬓边一缕碎发，露出耳后一点极淡的朱砂痣——形如剑锋，细若游丝，却与虫鸟司密函背面那行小楷，墨色如出一辙。
她缓缓抬手，指尖抚过那点红痕，眸光幽邃如古井。
井底深处，倒映着另一幅画面：
雪夜，宫墙，一盏孤灯下，十二岁的洛羡跪在冰阶上，身后是三十杖刑痕，身前是半卷未抄完的《金刚经》。而阴影里，站着个穿灰袍的小女孩，正用银针，一下下，将一枚铜钱钉入雪地。
铜钱中央，赫然铸着“秦北义仓”四字。
那一年，永昌三年。
雪，下得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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