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骤然开阔的维港海面，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吹乱他额前碎发，“凯尔·巴斯已经在筹备做空报告，阿克曼买了五千万美元的认沽期权，连美国养老基金都在悄悄调整仓位……但他们搞错了一件事。”
他指向海平线上正在升起的巨型货轮，船身漆着“中远海运”四个红字，甲板上整齐码放着三百辆崭新的碳硅轿车，车顶太阳能板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金芒。
“碳硅不是一艘船，”俞兴声音很轻，却像锚链沉入海底，“他们是造船的人。当所有空头都在研究怎么凿穿船底时——”他忽然抬手，掌心朝向那艘巨轮，“我们已经在造下一艘更大的船了。”
手机在此刻响起。来电显示是“临港管委会主任办公室”。俞兴接起，听筒里传来甄娣思清亮的声音：“俞总，市里刚批了临港七期工厂的环评加急通道。另外……”她顿了顿，背景音里隐约有孩童追逐嬉闹声，“小丫头说，她要把‘碳硅超人’画贴在班级科学角。老师问超人有什么超能力，她说——”
俞兴屏住呼吸。
“她说，超人的超能力是，永远不把坏事情藏在报表后面。”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压缩机的嗡鸣。俞兴握着手机的手指缓缓放松，望向窗外——维港两岸摩天楼群玻璃幕墙倒映着同一片天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如熔金倾泻而下，恰好笼罩住那艘满载碳硅轿车的巨轮。船尾拖曳的白色航迹，在粼粼波光中缓缓延展，仿佛一条通往未知海域的发光路径。
他忽然想起昨夜在丽思卡尔顿酒店套房，朱泽辉捧着刚打印的招股书初稿，指着风险提示章节问：“俞总，这里写‘公司可能面临空头集中狙击导致股价剧烈波动’，要不要加个具体案例？比如……”
当时他正在窗边调试无人机，镜头正对准维港夜景。听见提问，他头也不回地说：“不用。空头不是最好的案例。”
此刻，他按下挂断键，对司机道：“去中环码头。”
朱泽辉愕然：“去码头？”
“嗯。”俞兴解开西装扣子，从公文包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王建仁说博世逆变器有硬伤，我要亲自去看看他们的散热结构。”他望向窗外渐近的码头吊塔，“顺便，给新下水的‘碳硅一号’轮，钉上第一颗铆钉。”
信封里，静静躺着一枚银色铆钉。钉帽上激光蚀刻着极小的字样：C-Si 。日期下方，是碳硅集团LOGO变形的齿轮纹样，齿隙间嵌着三颗微不可察的钻石碎粒——那是临港工厂首批自研碳化硅芯片废料熔铸而成。
车停靠在码头调度站旁。俞兴下车时，海风卷起他未系扣的西装下摆，露出腰间佩戴的碳硅智能工牌。工牌屏幕幽幽亮起，自动弹出今日待办事项第一条：
【07:15-08:00 中环码头，见证“碳硅一号”轮首航仪式】
【附注：铆钉已备妥，位置：船艏龙骨第七节】
他抬步走向码头，身影被正午阳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碧波荡漾的海面。身后，港交所大楼玻璃幕墙映出他挺拔的剪影，而更远处，维港上空一架民航客机正划出雪白航迹，云层之上，阳光永恒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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