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砖石。他并未急着拆看,只郑重收入怀中,低声道:“二兄,这律令……可是依着长安旧制改的?”
“不。”房俊摇头,“是照着你在长安时,偷偷抄录的那本《岭南道垦殖札记》改的。你那时十五岁,瞒着太子,在户部库房里躲了三天三夜,就为抄这本没人瞧得上的破书。我知你心里一直想着如何让百姓吃饱饭,只是从前无处施展。如今,这纸笔、这土地、这万千性命,都交到你手里——你写下的第一个字,就是你的江山。”
李恽浑身一震,嘴唇微颤,竟说不出话来。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那上面还沾着方才剥虾时留下的淡红汁液,像一抹未干的朱砂印。
夜深,房俊独坐灯下,展卷批阅各处呈报。窗外虫鸣唧唧,室内烛泪堆积如山。忽有亲兵叩门:“太尉,码头急报!‘伏波号’已返航,白鲨伏诛,七艘贼船尽焚,擒获贼众二百三十七人,缴获火油桶三百余、弓弩千余张、金银若干。薛都督请示,俘虏如何处置?”
房俊提笔蘸墨,在奏报末尾批下八字:“甄别良莠,择优充役;余者,发往金矿。”
笔锋一顿,又添一句:“另,将白鲨首级以石灰封存,装匣,明日午时,由李恽亲率仪仗,送至王宫宗庙,告祭先祖——告诫所有蒋国子民,此地非无主荒原,乃有主之疆,容不得宵小僭越。”
亲兵领命而去。房俊搁下笔,推开窗棂。海风扑面,带着浓烈的硝烟与咸腥混合的气息,那是刚刚结束的杀戮与尚未冷却的火焰余味。远处码头方向,隐约传来低沉而整齐的号子声——那是俘虏们正被驱赶着,连夜加固防波堤。
他久久伫立,身影被烛光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如一柄沉默的剑。
翌日清晨,李恽果然依命,着亲王礼服,率百名甲士,捧着那只漆木匣,缓步登上王宫后山新建的宗庙。庙中供奉的并非李唐先祖牌位,而是三尊新塑神像:居中者,乃“开国圣母”房氏;左为“镇海元帅”房俊;右为“监国公主”晋阳。神像面容慈肃,衣袂飘举,脚下浪涛翻涌,舟楫隐现。
李恽跪于蒲团之上,三叩九拜,额头触地,声音朗朗:“臣李恽,代蒋国万民,告于圣母、元帅、公主之前:自此而后,凡我蒋国疆域之内,山川为界,河海为凭,寸土不失,寸权不假!若有宵小窥伺,刀斧加颈;若有奸佞弄权,白骨填沟!此誓若虚,天雷殛顶,山崩海竭!”
话音未落,忽闻山下码头方向,一声炮响轰然炸裂,震得庙中烛火齐齐摇曳。紧接着,二十一声礼炮连环而起,声震云霄。那是水师旗舰“皇家晋阳公主号”在向新蒋国宣示——此地,已有主矣。
房俊立于山腰观礼台,负手而立。他未穿朝服,亦未佩刀,只着一件洗得泛白的青布直裰,袖口微卷,露出结实的小臂。身旁,房小妹已换了一身素净襦裙,腹中胎儿似有所感,轻轻踢动了一下。她仰起脸,望着兄长被海风吹得微乱的鬓发,轻声问:“二兄,你还要走么?”
房俊没有回头,目光越过重重殿宇,投向远方那一片蔚蓝浩渺:“嗯。商船队月余后便至,数万百姓嗷嗷待哺,安置、授田、建舍、设塾,千头万绪,须有人统筹。我留在这里,反成桎梏。倒不如回去,替你们扫清后顾之忧。”
“可母亲……”
“母亲那里,自有我与父亲周旋。”房俊终于侧过脸,指尖极轻地拂过小妹额前一缕碎发,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况且,你如今有了自己的山,自己的海,自己的国。二兄再护着,便护成了笼中雀。”
房小妹眼眶一热,却用力眨去泪水,绽开一个明媚至极的笑容:“那……二兄保重。”
“你也保重。”房俊颔首,复又转向李恽,目光如电,“王上,记住你今日所誓。此国之兴衰,不在黄金万镒,不在战舰千艘,而在你心中可曾真正将此地视作故土,将此间百姓视作子民。若你做到了,纵使天塌地陷,房家亦是你最坚之盾;若你做不到……”
他不再言语,只将手按在腰间那柄从未离身的横刀刀柄之上,缓缓抽出寸许。寒光一闪,映得李恽脸色微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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