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藏在笑语晏晏的商船里,裹在香喷喷的沉香匣中,混在你宴请宾客的酒浆里。你以为出海就藩,是远离纷争,却不知真正的厮杀,才刚刚开始。”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新蒋国若想屹立不倒,不能只靠水师战舰之威,更需有铁腕理政之能,明察秋毫之智,以及……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决心。你既为王上,便不能再是长安城里那个只会骑马射箭的皇子。你须得学会,在微笑中磨刀,在宴席上布网,在看似无害的婚书残页里,嗅出血腥气。”
李恽缓缓放下手,脸上稚气尽数褪去,唯余一种近乎悲壮的坚毅。他挺直脊背,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稳如磐石:“姐夫教诲,李恽铭感五内。即日起,我撤去王宫所有歌舞宴乐,闭门谢客三月。户部、刑部、水师联络司,凡涉此案之文书,一律呈送我案头,不分昼夜。我亲审每一份供词,亲阅每一条线索。若查实陈氏构陷,我即刻上表朝廷,请削其广南世袭之权,并勒令其族长,亲至华京,在陈阿姈灵前,三叩九拜,焚香告罪!”
房小妹望着丈夫,眼中泪光闪动,却不再为恐惧,而是为一种陌生的、滚烫的骄傲。
武媚娘轻轻鼓掌,笑声如珠落玉盘:“好!这才是我房家认下的妹夫!”
房俊亦颔首,眼中掠过一丝欣慰,却仍不忘敲打:“记住,查案可以狠,但治国须宽。陈氏若真作恶,自当严惩;可广南百姓无辜,商旅往来亦不可断。你既要雷霆手段,也要春风化雨。否则,纵然今日扳倒一个陈氏,明日还会冒出十个张氏、李氏。根基不固,大厦倾颓,不过旦夕之间。”
他踱回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素笺上疾书数行,墨迹淋漓:“这是水师在岘港驻军的密符印信,你持此信,明日一早便去水师大营,见副将张仲坚。他与我共事多年,信得过。命他抽调五十名精锐水卒,不着甲胄,不佩刀剑,只带短匕与绳索,扮作商旅水手,随你一道,悄然潜入广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陈氏以为火烧船便万事大吉,却不知,真正的火种,已在他们宅院深处悄然埋下。”
李恽双手接过素笺,仿佛接过千钧重担,郑重收入怀中:“谨遵姐夫之命!”
此时,殿外夜色已浓,一轮清辉悄然爬上窗棂,静静铺洒在众人肩头。房小妹望着窗外那轮皎洁明月,忽然轻声道:“二兄,我忽然想起幼时,你教我辨认星辰。你说,北斗七星勺口两颗星,连成一线,向勺口方向延伸五倍,便是北极星。它不似其他星辰般流转,永远悬于北方,不动不移,为迷途之人指明归途。”
她转过脸,目光澄澈如洗,映着烛火与月光:“新蒋国初立,恰如孤舟行于无垠沧海。而二兄你,便是我们的北极星。”
房俊怔住,随即朗声大笑,笑声爽朗,震得梁上尘埃簌簌而落。他大步上前,揉了揉小妹的发顶,声音温柔而坚定:“傻丫头,北极星指引方向,却不能替你劈开风浪。真正掌舵的,是你与王上。我所能做的,不过是为你们铸一把好舵,磨一柄利刃,再在你们即将偏离航道时,狠狠拽住缰绳。”
他转向李恽,笑容收敛,目光如炬:“所以,王上,今夜回去,好好想想,你究竟想做一个被庇护的王子,还是一个能庇护万民的君王。答案,不在我的口中,而在你明日清晨,踏出王宫大门的第一步。”
李恽霍然起身,对着房俊,对着房小妹,对着武媚娘,深深一揖,久久不起。他直起身时,眼眶微红,却脊梁如松,声音清越,响彻偏殿:
“臣李恽,愿为新蒋国之舵,不偏不倚,不惧风涛!”
殿外,更鼓悠悠敲响三声,已是子时。
而湄南河口,千帆静泊,火炮沉默,唯有咸涩海风,穿过敞开的殿门,拂过众人面颊,带着大海亘古的咸腥与磅礴——它不言语,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沉重,更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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