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理由是“增设密码破译临时机房”。可那份图纸，他从未见过原件——所有呈递的蓝图，均经作战厅副厅长陆砚舟之手，而陆砚舟，上周刚以“积劳成疾”为由，赴峨眉山休养。
邝美秀适时递上一份薄册，封皮素净，印着“军政部建筑科·绝密·1939年修缮记录”。
谢燕来翻开第一页，手指点在一行小字上：“B-7719工程，实际完工日期：1940年11月3日。施工方：华昌营造厂（日资控股，注册地大阪）。验收签字：陆砚舟。”
吴副部长额角渗出细汗。
“还有，”谢燕来合上册子，声音更沉，“我要调李宁玉进新处。任副处长，主管技术甄别与密码复原。”
“李宁玉？”吴副部长愕然，“她不是……刚从长安调回，负责西北军需稽核？”
“她三年前就在樱庭外围破译过‘樱花频谱’。”谢燕来嘴角微扬，毫无温度，“当时她用的是自制的谐振解码器，原理和南岸仓库那堵墙一模一样。”
邝美秀忽然插话：“谢处长，还有一事……李宁玉的调令，今早已签发。但她的行李车，昨夜在磁器口遭劫。车毁，人无踪，唯余一只皮箱，箱内空空如也——除了一张便条。”
她从包中取出一张折叠的宣纸，展开。上面是李宁玉惯用的瘦金体，墨色浓重，力透纸背：
> **“根既已深，掘则必震。若欲斩之，先固其壤——宁玉于嘉陵江底候君。”**
谢燕来久久凝视，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嘶哑，却如惊雷滚过山城上空。
“好。”他霍然起身，军装下摆划出凌厉弧线，“我答应。”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少校撞开门，肩章歪斜，额头血迹未干：“报告！西郊凤凰山机场……炸了！三架C-47全部焚毁！现场……现场发现这个！”
他双手呈上一只染血的帆布口袋。
谢燕来解开绳扣，倾倒——数十枚黄铜子弹壳滚落桌面，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冷光。每一枚弹壳底部，都用微型刻刀雕着一朵微缩樱花。
邝美秀失声：“这是……‘樱庭’专属弹药标记！他们竟敢在山城腹地，用真枪实弹！”
吴副部长猛然站起，椅子轰然翻倒：“封锁消息！所有知情者隔离审查！马上通知……”
“不必了。”谢燕来拾起一枚弹壳，指腹摩挲着花瓣纹路，眼神幽邃如古井，“通知下去，即刻成立‘山城特别调查处’。第一道命令——”
他顿住，目光扫过窗外渐暗的天色，云层低垂，压得整座山城喘不过气。
“全城戒严。所有军政部人员，无论职级，今晚八点前，必须持本人身份证件、近期三月薪俸单、直属长官亲笔担保书，至B-7719防空指挥室集合。迟到者，视同敌特，当场格杀。”
邝美秀倒吸一口冷气：“这……会引发哗变！”
“那就让他们哗。”谢燕来将弹壳攥紧，金属棱角深深嵌入掌心，一滴血珠顺着他腕骨蜿蜒而下，滴落在军政部烫金徽章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告诉所有人——”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进每个人耳膜，“谢某人回来了。这次，我不炸楼，不毁站，不烧档案。我要亲手，把山城地底埋了三年的根，一根一根，连着腐肉，剜出来。”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乌云吞没。
嘉陵江上，一艘褪色的渔舟正悄然没入雾中。船尾，李宁玉披着蓑衣，膝上摊开一卷湿漉漉的江流图。她指尖蘸着江水，在图上某个漩涡处轻轻一点——那里，正标着B-7719防空指挥室的地下排水主渠入口。
雾愈浓。江无声。唯有江底暗流，正裹挟着三年积压的腐叶与锈蚀的铁钉，奔涌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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