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将联军大营围得水泄不通。火光摇曳中，一队队玄甲武士列阵而立，甲胄无纹，唯肩甲铸有狰狞饕餮，手中长戟寒光凛冽，戟尖所指，正是中军大帐！
为首将领策马上前，摘盔抱拳，声如洪钟：“龙骧营·虎贲都尉陈文柏，奉盟主密令，率三千铁骑，接管诸营防务！自此刻起，各营将士，只准出营，不准入营；只准搬运粮秣，不准私携兵刃；只准听号令，不准议军机！违者——斩！”
帐内尚未散尽的世家家主们僵在原地，手中火把烫得灼手。他们这才惊觉，所谓“接管”，实为囚禁。龙骧君根本没给他们留半分退路，连假意配合的机会都掐死了。
龙骧君却已踱至帐门，白衣染血，负手而立，仰望夜空。今夜无月，唯见北斗七星熠熠生辉，其中天权星格外炽烈，光芒如瀑倾泻而下，正正笼罩在他头顶。
他忽然抬手，指向北方关隘方向，声音穿透喧嚣，清晰入耳：“诸君且看——那关内灯火，可像不像一盏孤灯？”
众人顺他所指望去，果然见河西郡关楼之上，数点灯火在墨色天幕下明明灭灭，微弱，却执拗。
“孤灯不灭，是因为灯下有人添油。”龙骧君唇边笑意渐深，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残酷，“而今夜，我便是那添油人。油，是你们的粮；火，是你们的契；灯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外玄甲洪流，最终落回自己掌心——那里，一点赤金星火正缓缓旋转，愈发明亮。
“……是你们的命。”
子时将至。十里坡上，粮山如丘，火堆如龙，水闸幽深。而关楼孤灯之下，楚丹青正提笔蘸墨，在素笺上续写第八个字。窗外，柳采薇怀抱一卷《河渠志》静立，商娥姁指尖缠绕着半截断箭，箭羽犹带血锈；董卓模版的陈秩则倚着廊柱，啃着一只烤得焦黑的野兔腿，油汁顺着他虬结的手臂淌下，在青砖上积成小小一洼暗色。
楚丹青落笔如飞，最后一捺拖出凌厉锋芒，与先前八字浑然一体：
【——灯灭，人亡。】
墨迹未干，远处坡上，第一堆篝火轰然腾起，烈焰冲天，映红半壁夜空。火光中，无数人影奔涌如蚁，争抢着那救命的粟米。
楚丹青搁下笔，吹了吹墨迹，忽然笑了：“杨元美啊杨元美……你烧的哪是粮？分明是十四家世家百年基业的棺材板。这一把火，够烧到黄泉路上，还暖和。”
他站起身，推开窗棂，夜风灌入，吹得满室纸页翻飞。窗外，河西郡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由近及远，连绵不绝，最终与天际星河相接——仿佛人间烟火，正一寸寸，吞没天上星辰。
“传令。”楚丹青声音清越，穿透风声，“龙骧营、虎贲营、霸王营，三营合一，列阵关前。告诉杨元美——”
他目光沉静，如渊渟岳峙，一字一顿：
“今夜，我不关城门。”
“我要让他亲眼看看，什么叫……万众归心。”
帐外，玄甲洪流无声裂开一道缝隙。陈文柏策马而出，手中长戟直指关楼方向。他身后，三万将士同时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汇成雷霆万钧。
而关楼之上，楚丹青白衣翻飞，身后七点虚星轰然升腾，化作一轮赤金巨轮，轮辐转动间，无数细小光点自河西郡各处升腾而起——那是领取活命券的老农、放下锄头的妇人、抱着药包奔跑的童子、甚至瘫痪在床的老叟……所有被点亮的光点，皆如归巢倦鸟，朝着关楼方向，坚定汇聚。
龙骧君立于坡上火光之中，仰首凝望那轮赤金巨轮，终于第一次，瞳孔剧烈收缩。
他明白了。
楚丹青要的不是守关。
是要以整个河西郡为祭坛，以十四家世家为薪柴，以三万联军为香火——
在今夜，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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