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山仍在，风正劲，而新的线轴，已在暗处悄然转动。
会议结束前，游本昌老爷子把方星河叫到角落。老人从怀中掏出个褪色锦囊，里面是三粒褐色药丸：“老方家祖传的安神丸。你最近……太累了。”
方星河没接。他看着老人手背上纵横的褐色老年斑，忽然伸手，轻轻覆上去：“游老，您当年演济公，袈裟破了七个洞，您说那是‘渡人渡己的七窍’。今天这屋子，也该破几个洞了。”
老人愣住，随即大笑，笑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他忽然用力拍了下方星河肩膀：“好小子！这话……够味！”
走出大楼时，方星河没坐车。他沿着梧桐大道慢慢走，银戒在指间微微发烫。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停，全是未接来电——华艺老师打来三次，冯远征两次，还有个陌生号码打了七次。
他停下脚步，从路边自动售货机买了瓶冰镇矿泉水。撕开瓶盖时，金属拉环“啪”地弹开，像一声清脆的枪响。
远处传来新闻播报声，来自街角报亭的喇叭：“……今日起，《劣迹艺人管理办法》正式实施。据悉，首批纳入监管名单的……”
方星河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水顺着喉管滑下，激得他微微战栗。水珠沿下颌滴落，在衬衫前襟洇开一小片深色地图——像极了童年老家墙上，父亲用墨汁画的中国版图。
他抬手抹去水痕，忽然笑了。
这笑容很淡，却让路过的清洁工阿姨莫名驻足。阿姨看着这个年轻导演挺直的背影，不知怎的想起丈夫常说的一句话：“真龙抬头时，云都在等风。”
风确实来了。
梧桐叶哗啦作响，卷起地上几张散落的报纸。头版标题赫然在目：“文化新生态：当艺术家开始重建契约精神”。
方星河弯腰拾起一张，指尖拂过铅字。纸页背面，一行小字印刷模糊却倔强：“本文由星河影业公益基金全额资助刊印”。
他继续往前走。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前方十字路口。红灯亮起，他停下脚步。绿灯亮时，无数自行车、电动车、行人汇成洪流奔涌向前——而他的影子，正稳稳踏在斑马线中央，纹丝不动。
就像一枚钉子，楔入时代奔涌的缝隙。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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