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诸位,这究竟是进步,还是退化?”
邓群永额头冷汗终于汇成细流,顺着鬓角滑进衣领。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肩膀耸动如风中枯枝。霍某慌忙递上纸巾,却被他一把推开,纸巾散落满地,像一群受惊的白鸽。
“咳……咳咳……”邓群永喘息未定,竟扯出个扭曲笑容,“华艺老师,您说得对。可您想过没有——为什么喜儿能冻着脚演戏?因为那时候,有人给她发棉袄,有人送热粥,有人扛着摄影机在雪地里跪着拍特写!”他猛地转向方星河,眼中血丝密布,“可今天我们呢?投资方要数据,平台要热度,观众要爽感……方导,您敢说《多他》当初立项时,没考虑过‘Z世代’这个关键词?没算过短视频切片能带来多少流量?”
会议室骤然死寂。
方星河慢慢摘下银戒,搁在掌心。戒圈内侧那两个歪扭字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多他》剧本第三稿,我烧了。”他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脊背发麻,“烧之前,我把‘Z世代’这个词全删了。改成了——‘活生生的人’。”
他摊开手掌,银戒静静躺在纹路纵横的掌心:“喜儿冻伤的脚踝,和今天某个女演员被P图抹黑的锁骨,在我眼里没有区别。都是血肉之躯,都该被郑重对待。”
邓群永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像破风箱在抽气。他张着嘴,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此时,门被轻轻推开。刘兰芳端着个搪瓷缸子走进来,缸子上印着褪色的“先进工作者”红字。她径直走向邓群永,把缸子塞进他手里:“趁热喝。枸杞红枣,补气养血——你这脸色,再熬两天,怕是要进ICU了。”
邓群永怔怔看着缸子里浮沉的枣子,忽然浑身颤抖起来。他双手捧着缸子,指节捏得发青,滚烫的液体溅在手背上,却感觉不到灼痛。
“刘老师……我……”他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我给您磕个头……”
“免了。”刘兰芳转身走向方星河,从随身布包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这是邓群永助理今早偷偷塞给我的。他说……说您看了就知道。”
方星河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A4纸,打印着密密麻麻的名单:从王金花出走后紧急约谈的三十家投资机构,到邓群公司账上流向境外的七笔可疑款项,再到……一份标注“绝密”的录音文字稿——内容正是邓群永与某海外资本代表的通话,其中明确提到“利用劣迹艺人事件做空星河影业股权”。
纸页翻动声格外清晰。方星河看完,将纸折好,放进自己西装内袋。动作从容得像收起一张电影票根。
“这份材料,”他看向委员会众人,“建议移交公安部经侦局。同时——”他目光扫过邓群永苍白的脸,“道德委员会决议,邓群公司即日起列入劣迹企业名录,五年内不得参与政府文化采购;霍某暂停一切演艺活动,接受为期两年的职业伦理培训;彭某、何某言永久取消其行业准入资格。”
邓群永突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惨笑,是种近乎解脱的、疲惫至极的笑。他仰头喝尽缸中热汤,红枣沉在杯底,像几颗凝固的血块。
“方导……”他抹了把嘴,声音竟奇异地平静下来,“最后问一句——您真觉得,把我们全踩下去,圈子就能变干净?”
方星河没回答。他起身走向窗边,推开厚重的丝绒窗帘。初秋阳光汹涌灌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楼下广场上,几个穿校服的孩子正追逐一只断线风筝,笑声清脆得能撞碎玻璃。
“风筝断线,是因为线太旧。”方星河望着那抹越飞越高的彩色,“可风还在吹。只要风在,总有人会重新牵起线。”
他转身,目光如古井深潭:“所以,与其纠结断线是谁的错,不如想想——下一个放风筝的人,该用什么样的线?”
邓群永怔住。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自己还是龙套演员时,在横店片场见过的场景:方星河蹲在泥地里,用树枝教一群留守儿童画风筝。孩子问“方老师,风筝为什么能飞”,他指着远处山巅:“因为山在推它,风在托它,线在牵它——少一个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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