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岚笑容僵住。
“不是我。”时流吟看着她，一字一顿，“是他。他疯起来，会烧掉整个萧家祠堂，然后抱着你的骨灰盒，在坟前坐到天亮。”
萧明岚瞳孔骤缩，身体晃了晃，扶住椅背才没倒下。
时樱静静看着这一切，忽然开口：“妈，把阿昌叫进来。”
时流吟微怔，随即颔首。
门外，周正立刻应声，很快，阿昌被带了进来。他脸色仍有些苍白，左颊还带着被土呛出的淤痕，但眼神清亮，站姿挺直，像一杆重新校准过的枪。
萧明岚看见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阿昌，”时樱问，“你替萧明岚做事多久了？”
阿昌垂眸：“三年零四个月。”
“她让你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替她，烧掉萧嘉瑞三岁那年所有的住院病历原件。”
病房里落针可闻。
萧明岚闭上眼，肩膀垮了下来。
时樱不再看她，转向时流吟：“妈，朝路号的事，您打算怎么处理？”
时流吟沉默片刻，伸手，将那份牛皮纸袋推至桌角，正对着萧明岚的方向：“明天一早，我会以萧氏集团临时董事会名义，宣布暂停萧明岚所有职务，包括朝路号航运监管权。她即日起，搬出萧公馆，不得接触萧嘉瑞、不得出境、不得与任何萧氏合作方联络。”
“至于高佳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阿昌，“由阿昌亲自带队，去香江把他带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阿昌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铿锵：“遵命，太太！”
萧明岚忽然睁开眼，目光灼灼盯住时樱：“你赢了。可你告诉我??你凭什么？凭你是亲生的？凭你比我早出生几年？还是凭你手里这些……偷来的证据？”
时樱没回答。
她转身，牵起萧嘉瑞冰凉的手，将一颗小小的、银色的金属物件放进他掌心。
那是一枚微型录音笔，顶端红灯微闪。
“刚才，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录下来了。”时樱声音很轻，“包括你承认烧毁病历、包括你害怕嘉瑞长大、包括你……羡慕我，能理直气壮地叫她一声‘妈’。”
萧明岚浑身一僵。
时樱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输，不是输在我比你聪明，也不是输在我有证据。”
“你输在??你忘了，这个世上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藏在别人手里。”
“而是你自己，亲手磨出来的。”
她牵着萧嘉瑞，转身走向门口。
萧嘉瑞没走几步，忽然停住，回头望向萧明岚。
他小小的身体还在发抖，声音却异常清晰：“明岚姐姐……你下次，能不能别再让我爬树了？”
萧明岚张了张嘴，终究没发出一点声音。
时樱没回头，只握紧了弟弟汗湿的小手。
走廊尽头，邵承聿倚着墙壁而立，军装笔挺，眉目沉静。见她出来，他抬手，将一枚东西轻轻放进她摊开的掌心。
是一枚小小的铜制船锚徽章，边缘已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
“朝路号，前任船长遗物。”他低声道，“你妈让我转交给你??她说，这艘船，该换主人了。”
时樱低头看着那枚徽章，阳光穿过窗棂，在青铜表面投下细碎光斑，像一片微缩的、起伏的海。
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也是在这座医院顶楼天台，惠八爷蹲在她面前，用烟斗敲了敲她膝盖：“大小姐，记住喽??船锚沉得越深，船才越稳。可人要是把自己钉死了，就再也没法……破浪了。”
风从走廊尽头吹来，拂起她额前碎发。
时樱将徽章紧紧攥进掌心，金属棱角硌得生疼。
她牵着萧嘉瑞，一步一步，走向窗外泼洒而下的、金灿灿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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