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难分彼此。
走到疗养院门口，时流吟忽然停下脚步。她没看赵兰花，目光落在时樱怀中熟睡的小脸上，良久，才轻声道：“樱樱，嘉瑞……你们先回去。我……想一个人走走。”
时樱刚要开口，赵兰花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她望着时流吟，眼神平静而笃定：“去吧。慢些走，别着凉。”
时流吟深深吸了一口气，夜风里有青草和远处槐花的清气。她点点头，转身独自沿着林荫道往深处走去。背影单薄，却挺直，像一株终于卸下重负的竹。
赵兰花目送她身影消失在拐角，才牵起时樱的手：“走，咱们回家。”
车行至半路，赵兰花忽然让司机停车。她打开手袋，取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在路灯下撕开封口。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素笺，墨迹未干，是时流吟亲笔写的几行小楷：
> “流吟亲启：
> 萧明岚未死，舌断，腿伤，囚于青蚨堂地下三层。周正亲自看守。
> 她招了——萧家祖宅地窖第三块青砖下，藏有萧梁桉早年勾结境外势力的密电本及金条三百两。此事若公之于众，萧梁桉必倒。
> 但密电本真伪待验。周正疑其有诈，已派双人小组赴祖宅查证。
> 流吟，你若信我，三日内，毁掉祖宅地窖。
> 若不信……便当我从未写过此信。
> ——时樱 敬上”
时樱读完，指尖冰凉。她抬眼看向赵兰花，声音发紧：“妈……您早知道？”
赵兰花将素笺凑近车窗边的打火机，幽蓝火苗“嗤”地舔上纸角。火光映亮她半边脸，眼神却沉静如古井：“我只知道，你妹妹在莲岛差点死在萧明岚手里，而萧明岚之所以活到现在，是因为她手里攥着能扳倒萧梁桉的东西。”她顿了顿，火苗已烧至中段，灰烬簌簌飘落，“流吟失忆前，最恨的不是背叛，是被当成棋子。她宁可玉石俱焚，也不愿再做别人刀尖上的饵。”
火苗彻底吞没了最后一角纸边。赵兰花摊开手掌，任余烬随风散去：“樱樱，你信她吗？”
时樱望着窗外飞逝的树影，没有立刻回答。她想起医院里时流吟枯坐整夜的背影，想起她捧着银锁时颤抖的指尖，想起萧嘉瑞说的那句“她不敢忘”。
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淬过火的钢：“她把我名字刻在银锁上，刻了二十年。”
赵兰花笑了，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发顶：“那就信她一次。”
次日清晨，莲岛，青蚨堂地下三层。
铁门轰然洞开，冷腥的潮气扑面而来。萧明岚蜷在角落的草席上，大腿伤口溃烂化脓，散发出甜腻的腐臭。她浑身布满淤青，左手小指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着，那是昨夜周正为逼供拗断的。她不敢哭，喉咙里只发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部和腿根的剧痛。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周正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名黑衣人，手里拎着崭新的医药箱。
萧明岚瞳孔骤缩，本能地往后缩，脊背撞上冰冷石壁，发出闷响。
周正蹲下身，用匕首尖挑起她下巴，强迫她抬头。他目光扫过她溃烂的腿、变形的手指、被割裂的舌头根部，最后停在她浑浊惊恐的眼睛里：“怕了？”
萧明岚疯狂点头，眼泪混着血污往下淌。
“很好。”周正收回匕首，从医药箱里取出一把锃亮的镊子，镊尖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寒光，“你昨天说，祖宅地窖第三块青砖下，除了密电本，还有一盒胶卷。胶卷里，是你父亲萧梁桉和程霆厉在1953年华国码头交接军火的照片。对么？”
萧明岚拼命眨眼。
“那盒胶卷，现在在哪儿？”周正的声音陡然压低，像毒蛇吐信，“别想骗我。我刚收到消息——双人小组已经撬开了那块青砖。砖下只有密电本和金条。没有胶卷。”
萧明岚浑身一僵，瞳孔里掠过一丝慌乱。
周正笑了，那笑容却毫无温度。他猛地掐住她脖子，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喉骨：“你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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