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旁批注:“毒可解,人难救。但此子若活,十年后或成西域棋眼。”又添一句:“程管事,记首功,赏白银万两——另赐‘鸩羽’剑一柄,剑鞘雕鹰啄目纹。”
批注毕,他将简报封入特制铅筒,命信鸽直飞京城。
三日后,顾道在王府书房拆开铅筒。读罢简报,他踱至院中,望着满池残荷。秋深了,枯梗擎着褐黄莲蓬,在朔风中微微摇晃。他忽然吩咐沈慕归:“去把去年收的那坛‘霜降梅’拿来。”
沈慕归捧来青釉坛,启封刹那,清冽梅香漫溢庭院。顾道自取一只粗陶盏,斟满,仰头饮尽。酒液入喉如冰刃刮过,却在胃中燃起一团灼热。
“老沈,你说……这酒苦不苦?”
沈慕归摇头:“清冽回甘,何苦之有?”
顾道笑了,将空盏抛向池中。陶盏沉入水底,惊起几尾锦鲤,鳞片在夕阳下闪出碎金光芒。
“苦的是酿酒的人啊。”他轻叹,“把青梅埋进霜雪里,等它烂透、发酵、蒸馏,熬过三年寒暑,才得这一盏。”
他转身回屋,提笔疾书:“传谕凉州——程管事所献疏勒军情,价值连城。然其手段阴鸷,恐失王道。着即提拔为‘西域商路总监事’,秩同三品,赐宅邸一座,田万亩。另拨内帑二十万两,设‘西域善后局’,专司战后赈济、商路重建、流民安置。局中主事,须由礼部选派饱学儒士,每旬向朝廷呈报《西域教化录》。”
写至此,他搁笔,墨迹未干,忽又补上一行小字:“告诉程管事——酒要慢慢酿,棋要慢慢下。他若真想做大事,就把那柄‘鸩羽’剑,插进自家院中桃树下。等明年桃花开时,剑上若生青苔,他便懂了。”
墨迹淋漓的信笺封入火漆,随第二只信鸽腾空而去。
而此刻,万里之外的疏勒城废墟上,程管事正站在焦黑的王宫残垣间。他面前跪着七十八名幸存的“玉匣子”,人人带伤,衣襟浸血。他手中握着那柄尚未出鞘的“鸩羽”剑,剑鞘上鹰啄目纹狰狞如生。
北风卷起他染血的袍角,猎猎作响。
他忽然拔剑出鞘。
剑身寒光凛冽,并非寻常精钢,而是掺了西域陨铁的玄色冷刃,刃脊隐现细密血槽,像一条蛰伏的毒蟒。
“你们以为,王爷赏我这柄剑,是让我杀人?”他声音嘶哑,却压过呼啸风声,“错了。这剑要饮的不是敌人的血,是自己的血。”
他反手一划,剑锋在自己右腕内侧拉开三寸长口子。鲜血涌出,顺着剑身血槽蜿蜒而下,滴入脚下焦土。
“今日起,凡‘玉匣子’,每人每月须捐俸禄三成,充作‘西域孤儿院’资粮。凡所获战利品,五成归公,三成抚恤阵亡兄弟家眷,两成用于修缮丝路驿站、凿井引泉、植桑养蚕。若有私吞一钱者……”
他将染血的剑尖,缓缓指向自己左眼。
“剜目。”
七十八人齐齐叩首,额头撞在焦土上,发出沉闷声响。
风更大了,卷起漫天灰烬,如雪纷飞。
程管事抬头望向西方。天际线处,一轮血月悄然升起,清辉洒在断壁残垣间,竟将焦黑的砖石映出温润玉色。他忽然想起王爷信中那句“等明年桃花开时”。
原来最狠的刀,从来不在鞘中,而在人心深处。
而人心深处,最锋利的刃,往往名为“规矩”。
他收剑入鞘,转身走向城外荒原。那里,三百辆牛车正排成长龙,车上堆满从疏勒王宫抢救出的龟兹文书、粟特契约、波斯星图。车辕上插着一面素白旗,旗面无字,只绣着一株含苞待放的桃枝。
车队启动,车轮碾过焦土,吱呀作响,仿佛大地在呻吟,又似春雷在酝酿。
无人知晓,就在车队最末一辆牛车的暗格里,静静躺着三枚青黑药丸——那是李驼头悄悄塞入的最后一批“醉龙散”。药丸表面,不知何时被人用极细的针尖,刺出了三个微不可察的小孔,孔内填着淡金色的细粉。
若是顾道在此,定会认出——那是江南新贡的“金粟米”研磨而成。金粟米,耐旱抗寒,亩产倍于旧稻,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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