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运”,或曰“熟海图”,或曰“擅火器”,或曰“能理荒政”……末尾一行,赫然是他自己名字,旁注仅二字:“识序”。
“入阁名单,袁公已拟好初稿。”他淡淡道,“六部尚书必列,加李渠、温尔雅、谢安、司马如意,共十人。另设‘特简辅臣’两名,由陛下钦点,不拘品级,不问资历。”
沈慕归脱口而出:“您是特简之一?”
“不。”顾道摇头,“我是另一个。”
他指尖点向名录末尾空白处——那里尚无名字,唯有一枚朱砂指印,鲜红如血。
“袁公的意思,特简辅臣,一为吴王,一为……今上乳母之子,现任掖庭令的张怀瑾。”
沈慕归瞳孔骤缩。
张怀瑾?那个整日抱着拂尘在宫墙根下晒太阳、见谁都笑眯眯的胖宦官?他连正五品都没混上,凭什么入阁?
“因为他认得所有宫女的名字,记得每座宫殿的梁木年份,知道太后每月初七必烧哪炷香,清楚陛下睡前要听哪个宫女哼哪支童谣。”顾道声音轻得像叹息,“有些权力,不在奏折里,在枕头边;不在朝堂上,在被褥间。”
沈慕归浑身发冷。
这才是真正的布局。袁琮用张怀瑾牵制太后,用顾道制衡文官,而顾道……则借袁琮之手,将海政司章程,悄无声息嵌入内阁职权范围——因章程既由内阁议定,海政司自然归内阁节制;而内阁首辅袁琮,早已默许顾道主导此司。
一环扣一环,环环致命,却又环环无痕。
“那……您真不争次辅?”沈慕归最后一问,声音嘶哑。
顾道走向门口,推开雕花木扉。晚风涌入,吹得案上奏纸哗啦作响。他驻足片刻,侧影融在斜阳里,肩线挺直如刃。
“争?”
他低笑一声,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沉甸甸的、近乎悲悯的清醒。
“次辅之位,是给活人坐的。可我要做的,是让所有活着的人,都忘了次辅是谁。”
门外,传令兵疾步而来,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函。
“禀王爷!南洋急报——白十三率船队抵南沼,已寻得双季稻原种三袋,另携南沼王所赠‘不死藤’活株两盆,现已启程返航,预计月内抵泉州!”
顾道接过密函,未拆,只用拇指摩挲着火漆上那枚小小的、歪斜的南沼王印——那印纹拙朴,却隐隐透出一股野蛮而蓬勃的生机。
他忽然想起南沼使臣临行前,用生硬汉话说的一句:
“王爷,流泪之树不流泪,它流的是血。割开树皮,血流三天三夜,树不死,反长得更旺。”
顾道握紧密函,指节泛白。
血。
这世上最古老、最坚韧、最不可遏制的东西。
不是权,不是钱,不是诏书上的朱砂印,而是血——是南沼山林里流淌的树血,是江南田埂上滴落的汗血,是辽东舰船上溅起的热血,是西域即将燃起的战火里喷涌的赤血。
而他要做的,不过是替这血,划一道河床。
让它奔涌,而非泛滥;让它滋养,而非吞噬;让它在该流的地方,轰然成势。
晚风骤烈,卷起满庭落叶,打着旋儿扑向檐角铜铃。
叮——
一声清越,裂开沉沉暮色。
顾道抬头,望向天际。东方,一颗微光初现,纤细,锐利,正刺破最后一缕灰云。
启明星。
它不亮于正午,不耀于子夜,只守在天地将分未分之际,静默,凛冽,不可替代。
他转身,将密函轻轻放在案头,与那枚“大乾海政司”铜牌并列。
然后,提笔。
墨落素笺,字字如凿:
“启奏陛下:臣顾道,恳辞特简辅臣之衔。臣愿为内阁‘观政使’,秩正三品,无署衙,无印信,无票拟之权。唯有一职——监察内阁所议一切章程,是否合于农、工、商、军、学、医六政之本。若违本,则臣有权提请重议;若固执,则臣有权直奏天听。”
沈慕归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金砖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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