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端心情十分复杂。
他觉得顾道的话,就是歪理邪说,什么样的家族,扛得住这样的冒险?
竟然不把培养继承人当回事?
“你就不怕,有朝一日,你撒手人寰,这个家族失去凝聚,四分五裂?”
陆端忍不住问道。
“我都死了,还管他们?”
顾道极不负责任的说道。
“人把生前做好,至于死后闲心少操,儿孙的福祸任他自己去找。”
陆端更郁闷了,连着喝了三杯。
因为他发现,自己过得太憋屈了,整天想着家族的兴旺,想着下一代,甚至两代之......
温尔雅冲出袁琮的办公房时,天色已近申时,风里裹着初夏将至的燥意,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乱响。他脚下一顿,仰头望了望灰白相间的云层,喉结上下滚动,忽地苦笑一声——不是笑自己失态,而是笑这盘棋局,竟已悄然滑出所有人的指缝。
他本以为自己能掐准每一步落子的分量,可太后这一手“以子试局”,顾道那一句“工部尚书”,连同袁琮那声不轻不重的“顺了陛下的意思”,三股力拧成一股绳,把整个朝堂的筋骨都拉得咯吱作响。更可怕的是,没人喊停,也没人真想停。
他快步穿过垂花门,直奔内阁拟旨处。陈进言正伏案誊写最后一道诏书,墨迹未干,朱砂印泥还泛着湿光。温尔雅劈手夺过,指尖一捻,纸面微潮,字字清晰:**“窦庆山着即补授工部尚书,兼领营缮清吏司事,即日赴任,毋庸陛辞。”**
“谁拟的?”他声音发紧。
陈进言抬头,额角沁汗:“袁公口授,沈幕僚刚送来润色稿……说大将军府那边,已遣人去请萧由大人了。”
温尔雅手指一颤,纸角被捏出褶皱。萧由!那个素来只管工程营造、从不沾党争的工部老尚书,前日才称病告假三日,今日便要“奉召入宫议事”?顾道这一招,比直接塞人进兵部更毒——他没抢权,他只是“接盘”。高岸被罢,窦庆山拒兵部而就工部,表面是太后退让,实则工部从此再不是清水衙门。萧由若真病着,那病榻上签下的交接文书,便是顾道亲手盖下的第一枚工部印章;若萧由没病,那他今日踏进宫门,便等于亲手把工部六司十二坊、天下三十七处官办窑厂、四十六座军械监造所、连同北境新筑长城的全部图纸与预算,一并托付给了大将军府。
这不是博弈,这是交割。
温尔雅转身疾走,靴底碾过青砖缝隙里钻出的嫩草,咔嚓一声脆响。他忽然想起半月前巡视京营,见校场边新立一座铸铁炉,炉火熊熊,铁水翻涌如赤浪,几个工匠正抬着一块半尺厚的玄铁板往模具里浇注。他当时随口问了一句:“此物何用?”工匠答:“大将军府来的图样,说是将来给北庭都护府配的甲胄内衬,轻便又抗箭镞。”他当时只点头,未多想。此刻却脊背发凉——那图纸,是谁画的?谁批的?谁调的户部银、工部匠、兵部监?
全在顾道手里。
而更令他窒息的是,这一切,竟无一处违法。窦庆山是功臣之后,工部尚书空缺已久,萧由年迈体衰,顾道举荐合情合理;沈慕归散播消息,不过是在酒楼茶肆提了一句“听说窦将军今日赴工部点卯”,便有数十双耳朵竖起,次日朝堂之上,连御史中丞都笑着拱手:“恭喜窦兄,工部虽无刀兵之利,然千斤巨弩、百丈云梯,皆出自君手,此乃定鼎之基也!”——没人敢说不对,因为这话,挑不出半个错字。
这才是最骇人的地方。
温尔雅拐进西角门,迎面撞上吕幢的亲兵统领。那人抱拳行礼,腰间佩刀未卸,刀鞘上还沾着西北风沙磨出的浅痕。“温大人,我家将军刚接到密报,箕子七州境内,吕家私设的三处铸铁坊,昨夜被一把火烧得精光。灰烬里扒出半截未烧尽的弩机残件,形制……与京营新列装的‘破甲三号’一模一样。”
温尔雅脚步骤停。
吕幢是镇守使,兵权在握,但铸铁坊属工部管辖;而“破甲三号”弩机,图纸出自工部军械司,监造由兵部督验,最终入库由户部核验—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80小说网】 m.80xs.cc。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