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部共管，密不透风。如今残件现于吕家私坊，等于三部公章，全被顾道悄悄按在了同一张纸上。
他忽然明白了袁琮那句“真若这样，不好么？”的重量。
不是袁琮动摇，是他早看清了：顾道要的从来不是篡位，而是重建一套运转无碍的秩序。旧的六部，像一辆轮轴锈死的马车，太后的垂帘、李重的党争、吴文涛的贪墨、吕幢的割据……全靠袁琮一人用脊梁顶着车辕。而顾道要做的，是拆掉旧轮，换上新辐，再把缰绳重新编结——编得更牢，也更看不见线头。
所以太后想借皇帝之口插手兵部，顾道便顺势将工部变成他的“铸铁坊”；所以吴文涛刚被踢去箕子七州，吕幢的私坊就遭焚毁；所以窦庆山前脚踏入工部衙门，后脚萧由便“病愈”上朝，递上一份《北境诸堡修缮三年详策》，其中赫然列出“调北庭都护府匠役三千，专司新式云梯组装”。
温尔雅扶着冰冷的宫墙站定，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忽然想起李渠——那个至今未归、却让温尔雅寝食难安的钦差。李渠信里写：“江南盐引弊案，牵出户部旧账三十七笔，皆与先帝晚年修陵有关。陵工耗银八百余万两，账面仅支五百二十万，余下二百八十万两，经工部匠籍司、兵部军械监、内务府采办处三道中转，最终汇入‘北境抚恤专款’……”
当年修陵，谁主其事？
是时任工部侍郎的萧由。
谁督军陵工？
是时任羽林左卫指挥使的顾道。
谁掌管内务府采办？
是太后胞弟，如今已暴毙于流放路上的窦庆云。
温尔雅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远处巍峨的奉天殿。殿顶琉璃瓦在斜阳下泛着幽蓝冷光，像一柄出鞘半寸的剑。
原来不是顾道在等机会。
是他早已把所有“机会”，都锻造成了铁砧上的楔子，只待时机一到，便狠狠砸进旧制的缝隙里，撑开一道谁都无法合拢的裂口。
他不再奔走。
缓缓整了整袖口，踱回袁琮的办公房。门虚掩着，里头灯已点起，昏黄光晕漫过门槛，在青砖地上铺开一小片暖色。袁琮正低头批阅一份奏章，听见脚步声也不抬头，只将手中朱笔搁在砚池边，墨珠顺着笔尖滴落，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浓黑。
“尔雅来了？坐。”
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温尔雅没坐。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袁琮脚边。“老师，我明白您为何不拦。”
袁琮终于抬眼。
“您不是拦不住，是知道拦了，反而让裂缝更宽。”
袁琮微微颔首，伸手拨了拨灯芯，火苗跳了一下，光亮稍盛。“你可知，顾道为何独独放过李渠？”
温尔雅一怔。
“江南盐引案，李渠查的是户部旧账，可真正动不得的，是工部匠籍司那本‘万历七年匠户名册’。里头三百二十七名顶尖锻匠，七成已调往北庭，余下皆在新设的‘京西铸铁总所’轮值。李渠若真翻出那册子，就会发现——这些匠人每月俸禄，由户部拨，但签收名册，盖的是工部匠籍司与大将军府联合印信。”
“所以……李渠若归，必入内阁。”温尔雅声音干涩，“可他入阁的第一把火，烧的不是吴文涛，而是工部。”
“不。”袁琮摇头，“他烧的会是奉天殿东暖阁里，那套传了三百年的‘六部轮值玉牒’。”
温尔雅呼吸一滞。
那玉牒，是先帝亲手所刻，记录着每任六部尚书入阁觐见的时辰、所奏之事、皇帝朱批。它不载政令，却载规矩——规矩就是，六部尚书，永不可同日入阁面圣，以防结党；永不可逾越本部职司，插手他部事务；永不可……染指军械监造、陵工营造、皇城修缮这三项“天工之权”。
而这三项，如今全在顾道手里。
“所以您放窦庆山进工部，不是妥协。”温尔雅喃喃道，“是给他腾出位置，让他亲手砸碎那块玉牒。”
袁琮终于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如松纹。“砸碎容易，难的是，碎了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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