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然是三年前西域诸国呈递大乾的《纳贡图籍》,其中一页用朱砂密密圈出十九处水源标记,每处旁皆批注小字:“坎井可掘,泉脉三尺,冬不涸,夏不溢。”
“孙先生在四州凿坎井,靠的是中原农人骨子里的‘水脉感’。”吴光声音沉静,“而大乾真正的坎井,从来不在地下——”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而在你们账本上,在你们货单里,在你们记住的每一处绿洲、每一条暗河、每一座废弃烽燧的方位。”
“佛子想靠刀兵吞并西域,隗伦想凭铁骑割据草原,可他们忘了——”他指尖重重叩在地图上葱岭位置,“这片土地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弯刀,而是犁铧;最坚固的城,从来不是堡垒,而是粮仓;最长久的征服,从来不是屠戮,而是让所有商队,都必须绕着大乾的税卡走。”
满堂寂静。唯有窗外蝉鸣嘶哑,仿佛也被这言语灼伤。
就在此时,一骑快马踏碎两界楼外青石板,马背骑士浑身浴血,甲胄裂开三道深痕,却将一面染血的三角旗高高擎起——旗面已破,唯余半幅,上绣“肃州”二字,墨色洇开如泪。
“报——!”嘶吼撕裂暑气,“肃州急奏!佛子主力已越戎庐,前锋三万,直扑且末!隗伦骑兵突袭西州,一日克三堡,兵锋距鹰愁涧,仅余八十里!”
吴光未动。
费长戈却霍然拔出腰间断剑,剑身映着正午烈日,寒光迸射如雪。他反手一挥,剑尖精准刺入地图上鹰愁涧位置,木屑纷飞,墨迹崩散。
“传令。”他声音如铁锤砸在砧板上,“凉州四门紧闭,商道戒严。调停司即刻升帐,所有西域商人,按籍贯、货类、履约时限,分三等造册——头等者,许其遣亲信随军探路;二等者,准其以货易粮,换取屯田凭证;三等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商首,“三等者,今夜子时前,签下《戍边劳役契》——五年,修路,挖井,筑烽燧。活下来的人,本都护亲手授他凉州良田百亩,编入匠籍,永免徭役。”
无人再言。
唯有那粟特青年缓缓摘下腰间星盘,轻轻放在吴光掌心。银质盘面映着窗外天光,十八道同心圆纹路间,七颗星点熠熠生辉——与大乾钦天监观星台顶的铜制浑天仪,分毫不差。
吴光握紧星盘,转身望向地图尽头。
那里,大乾疆域以朱砂勾勒,西域诸国以赭石点染,而鹰愁涧一线,正被一道新鲜墨线缓缓贯穿——像一道愈合的伤疤,更像一道初生的胎记。
凉州的蝉,叫得愈发凄厉了。
可没人注意到,两界楼屋檐滴水槽里,一株野苜蓿正从石缝钻出嫩芽,茎秆纤细,却倔强地朝着东方伸展。
而千里之外,大乾京城紫宸殿内,顾道正倚在蟠龙柱旁,把玩一枚西域进贡的琉璃弹珠。弹珠澄澈,映出殿外万里晴空,也映出他唇角一丝极淡的笑。
他指尖轻弹,琉璃珠滴溜溜滚向殿心金砖,停在袁琮靴尖三寸处。
袁琮低头看着那颗珠子,忽然觉得,它像极了此刻西域地图上,那条尚未完全合拢的鹰愁涧——
看似脆弱,实则已无可逆转。
大乾的犁铧,终究要翻过昆仑山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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