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凉州都督府后院的铜铃声愈发清晰。顾道起身,负手踱至窗边。远处,西市方向隐隐传来喧闹,那是商人们在清算今日的盈亏。有人狂喜,有人惨嚎,更多的人沉默着收拾残局,准备明日一早,就往沙州方向派出最快的信鸽,去打探楼兰王今日是否还坐在王座上。
顾道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霞,忽然道:“慕归,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是在争什么?”
沈慕归垂首,不敢答。
“是在争权?”顾道自己接了下去,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还是在争……活路?”
他转过身,烛火在他眸子里跳动,映出两簇幽微却执拗的光:“袁公怕我争权,所以步步设防;太后怕我掌兵,所以借刀杀人;李渠恨我分权,所以千里奔袭只为抢回那把椅子。可他们都没想过——”他指尖点了点心口,“这里装的,从来不是什么九五之尊的幻梦。是三十万凉州军的饭碗,是沙州百姓窖藏的最后一坛麦酒,是蒲类降臣家里刚出生的婴孩,能不能喝上一口不带碱味的井水。”
窗外,一阵夜风掠过,铜铃骤响,叮咚,叮咚,叮咚——仿佛应和。
次日清晨,凉州城门尚未开启,一队快马已如离弦之箭冲出北门。马上骑士皆着黑衣,背负长弓,马鞍旁挂着鼓鼓囊囊的皮囊,里面装的不是箭矢,是数十斤重的西域瓜种、苜蓿籽、耐旱粟种,还有三卷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坎井疏》抄本——那是孙先生在四州域本任上,亲手编纂的引水秘籍,连同普赞地图上那些被反复描摹的绿洲标记,一同塞进了皮囊最深处。
领头那人摘下斗篷兜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左眉骨上有一道浅白旧疤。他勒马回望,凉州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他没有看城楼,目光径直投向西南——昆玉山的方向。
那里,佛子的战旗刚刚升起,隗伦的铁骑正在饮马蒲类河。
而他的马背上,载着的不是刀枪,是种子,是图纸,是能让整片西域,从尸骨堆里重新长出青苗的……活路。
同一时刻,长安皇宫,慈宁宫偏殿。
太后斜倚在绣金凤榻上,手里捏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珏上那道细微的裂痕。窦庆山跪在青砖地上,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袍角已被汗水浸得深了一圈。
“哀家不过是问一句皇陵的风水,你倒慌成这样?”太后声音柔缓,听不出半分责备,“莫非……工部底下,真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物件?”
窦庆山喉结滚动,磕了个头:“臣……臣惶恐。工部所造,皆为陛下与太后所用,何来见不得光?只是……只是臣昨日收到凉州急报,顾王爷下令,征调全州匠户,要在昆玉山北……修渠。”
“修渠?”太后凤目微抬,“修什么渠?”
“龙首渠。”窦庆山声音发干,“据说是……引雪水,灌沙田。”
太后指尖一顿,玉珏上的裂痕,仿佛在她指腹下微微发烫。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窦庆山脊背发寒:“龙首渠?太祖爷当年就想修,可修了三年,塌了七次,死了上千工匠,最后只得作罢。顾道……他倒是好大的口气。”
她缓缓坐直身子,凤钗上的流苏轻轻晃动:“告诉他,哀家准了。修,尽管修。只是……”她顿了顿,目光如针,刺在窦庆山脸上,“让他记得,渠是死的,人是活的。修渠的银子,从户部拨,工部管,可最终……得由哀家点头,才能放一滴水进田。”
窦庆山浑身一颤,重重叩首:“臣……遵旨。”
他退出偏殿时,双腿发软,几乎要扶住门框。廊下值事的小太监递来一盏参茶,他接过来,手抖得厉害,褐色的茶汤在盏中剧烈晃荡,映出他惨白的脸。
小太监低声道:“窦大人,奴才听说……顾王爷昨儿烧了一封信。”
窦庆山猛地抬头。
“信上,好像写着‘粮秣为先’四个字。”小太监眨眨眼,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首辅大人……也烧了一封信,奴才瞧见火漆上,有麒麟印。”
窦庆山手一抖,半盏参茶泼在地上,迅速洇开一片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80小说网】 m.80xs.cc。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