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釉色如雨过天青,揭开陶盖,里面并非茶叶,而是满满一罐银锭。他拈起一枚,迎光一照——锭面 stamped 着“凉州铸监·永昌三年”字样,边缘还带着新出炉的锐利毛刺。“这是阿卜杜拉抵押货款折算的现银,本该三日后交割。”他指尖轻叩罐壁,发出清越鸣响,“可吴大人今晨批红:即日起,所有西域商货折银,按三日前市价浮动,每日辰时挂牌,逾期不兑,银锭熔铸为军械。”
阿满听得心头发烫,却见程管事将瓷罐重新埋进茶叶堆,拍净手上的浮尘:“告诉大人,程某带三坛剑南烧春赴宴。另备薄礼一份——昨日收的这批净琉璃,挑了三十六盏,盏底都刻了字。”
“刻的啥?”斥候好奇。
“刻的是‘永昌四年,凉州造’。”程管事转身登车,袍角扫过车轮碾出的浅沟,“让吴大人看看,什么叫——胡货未至,华器已生。”
斥候抱拳领命,翻身上马时又想起一事,忙又勒缰:“对了程叔!方才路过东市,看见阿卜杜拉那帮同伙在榆树底下烧纸。有个独眼老胡商跪着哭,说‘阿卜杜拉不懂大乾的规矩’,还指着人头牌子磕了三个响头……”
程管事摆摆手,牛车吱呀前行:“让他磕。磕得越响,越说明吴大人那刀砍对了地方——不是砍在脖子上,是砍在规矩的脊梁骨上。”
此时两界楼内,吴光的正倚在天字一号雅间的雕花窗棂旁。窗外是连绵沙丘,风掠过时卷起细浪般的赭色沙纹。他左手端着粗陶碗,碗里马奶酒浮着几粒枸杞;右手捏着根烧焦的柳枝,在青砖地上划写。柳枝尖头断裂处洇开墨色,勾勒出歪斜却锋利的线条:一道是横贯西域的商道,标注着“龟兹”、“于阗”、“疏勒”;另一道是自凉州西延的驿路,钉着“赤亭”、“蒲类”、“伊吾”等烽燧名;两道线在“焉耆”交汇,交汇处他重重戳了个墨点,点上还压着半枚碎瓷片——正是阿卜杜拉昨夜试图藏进袖中的凶器残片。
小杜蹲在旁边啃羊腿,油汁顺着下巴滴到甲胄缝隙里:“大人,您这图……莫非在推演战局?”
“推演个屁。”吴光的头也不抬,柳枝尖一挑,将碎瓷片拨进墨点中央,“我在算账。阿卜杜拉运来的三百盏琉璃,成本不过十七贯;加价三倍卖给我们,收定金五十一贯;如今货卡在焉耆,按市价翻了十四倍,值七百一十四贯。他想用其中一半抵债,就是讹我们三百五十七贯——可他忘了,这三百五十七贯,本该是他赔给我们的违约金。”
小杜啃羊腿的动作慢下来:“那……他临死前喊的‘龟兹国相信物’……”
“假的。”吴光的冷笑一声,柳枝啪地折断,“我让刑曹老陈连夜拓印了他货单背面的押印——龟兹国相用的是金狼头印,他盖的是骆驼蹄印。老陈说,这玩意儿连凉州驴贩子都骗不过。”他弯腰拾起碎瓷片,对着窗外强光眯眼细看,“倒是这匕首……刃口有三道淬火纹,锻打时混了乌兹钢。这种货,整个大食不过百柄,专供王族近卫。阿卜杜拉买不起,只能偷——或者,替人保管。”
小杜喉结一动:“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吴光的将碎瓷片抛进炭盆,幽蓝火焰倏然腾起,“有人想借阿卜杜拉的手,把凉州商路搅成一锅粥。可惜啊,这锅粥太烫,他没端稳,反把自己手指烫没了。”
炭火噼啪爆裂,映得他瞳孔忽明忽暗。窗外沙丘起伏如凝固的浪,风声呜咽似胡笳低回。他忽然问:“小杜,你老家在哪儿?”
“幽州。”小杜抹了把脸,“打小儿在渔阳戍守,爹娘种粟米,哥哥在范阳军里当果毅都尉。”
“粟米……”吴光的喃喃道,“粟米耐旱,一亩地产三石,晒干能存三年。可若把粟米磨成粉,掺进面粉里蒸馍,吃着软和,实则伤胃。胡商运来的香料,也是这个理——藏红花染布,苏合香熏衣,安息香祭祖……都是好东西。可若有人把安息香磨成粉,混进军中伤药里,止血时倒真有效,可三个月后伤口必溃烂流脓。”
小杜手一抖,半截羊腿掉进炭盆,腾起一股焦糊味。他猛地抬头,只见吴光的已从怀中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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