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处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良久，才说：“来替他点一盏灯。”
话音落时，总督府正门两侧的青铜蟠龙灯柱，毫无征兆地亮了。
不是寻常灯火。是幽蓝色的冷光，从龙眼深处透出，如两簇悬浮的鬼火。光晕并不扩散，只凝成两团拳头大小的光球，静静浮在半空，映得整扇铜门上的浮雕鳞片泛起金属般的森然寒意。
陈武君瞳孔骤缩。
那不是总督府的灯。是鲨组独有的“引魂焰”，需以施术者一滴心头血为引，配合特制磁粉，才能点燃。焰光所照之处，三丈内所有电子设备将永久失灵，所有晶石将进入强制休眠——包括总督腰带上那枚能瞬发三级防御屏障的“镇岳晶”。
鲨九点燃了它。
就在这时，总督府内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短促，嘶哑，像被扼住喉咙的老狼。
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脆响。
陈武君知道，那是总督案头那只“寒潭映月”的茶盏。他泡了三次的茶，终于在他自己手中，碎了。
鲨九没再看他，转身走向府门。墨蓝长衫下摆拂过青砖，发出极轻的簌簌声。走到铜门前，她抬起手，并未推门，只是将掌心轻轻贴在冰冷的青铜兽首门环上。
门环上，那枚早已锈蚀的衔环铜兽，眼窝深处忽然亮起两点猩红微光——与匾额上那些暗红晶粒如出一辙。
陈武君站在原地，没动。
他知道，接下来的事，不该由他看见。
鲨九要和总督谈的，不是晶石，不是风暴，不是生死。是规则。是东九区今后十年，谁定规矩，谁守规矩，谁……在规矩之外，还能活着喘气。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他浑身是血倒在合图码头，肩胛骨被晶核碎片贯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鲨九蹲在他身边，用烧红的镊子一点点夹出那些还在蠕动的黑色晶屑，镊尖碰到他骨头时，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他疼得想咬舌自尽，却被她一手扣住下颌，另一只手按着他心口，声音穿透雨幕砸进他耳朵里：“听着，陈武君。疼是活人的特权。死人不用疼，也不配疼。你要是现在死了，我就把你尸体钉在码头最高的旗杆上，让所有鲨组的人每天看一眼——看一个连疼都不敢扛的废物，是怎么烂在泥里的。”
他活下来了。
不是因为想活，是因为不想让她失望。
而现在，他站在总督府外，看着那个背影推开铜门，走进那一片幽蓝与猩红交织的光晕里。他知道，门后不会有血，不会有吼叫，不会有刀光。只有一场安静到令人窒息的谈话，用茶盏碎裂的余音做标点，用引魂焰的冷光做注脚。
而他，是这场谈话唯一的证人，也是唯一的刀鞘。
夜风忽然转急，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扑向铜门。就在叶脉即将触碰到那两簇幽蓝鬼火的刹那——
其中一片枯叶，毫无征兆地自燃起来。
不是火，是光。叶脉中迸发出细密的金色光丝，如蛛网般瞬间蔓延至整片叶子，然后“啪”地一声轻响，化作无数金色光尘，簌簌飘散。
陈武君眯起眼。
那光尘里，有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辨识的纹路——是磁导符文。不是鲨组的，不是联邦的，甚至不是东九区任何一支势力用过的古老变体。它更简，更冷，更像……某种尚未命名的、正在诞生中的语言。
他下意识摸向胸口。
内袋里，那张用血温捂着的“归墟”残图，边缘正微微发烫。
总督府内，鲨九的脚步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轻、极缓的啜茶声。
像一口陈年普洱，终于等到了最合适的温度。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80小说网】 m.80xs.cc。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