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间棋子微微震颤，发出蜂鸣般的低频嗡响。
“鲨九，你带他来了。”总督抬眼，目光掠过鲨九肩头，落在陈武君染血的靴尖上，“比预计早半个时辰。看来‘雷隼阵’的震频调得不够准。”
鲨九没答话，只将右手按在鲨齿匕柄上，拇指用力一顶，匕首弹出半寸寒光。那刃身映出总督身后屏风上的水墨松鹤图——松针根根分明，鹤羽纤毫毕现，可若盯久些，便会发现松针尖端隐隐泛着金属冷光，鹤喙弯钩处则嵌着三粒芝麻大的赤晶，正随棋盘嗡鸣同步明灭。
陈武君忽然向前踏了一步。
廊内十七朵靛青莲火齐齐爆裂，赤晶悬浮而起，在半空划出十七道猩红轨迹，如流星撞向他眉心。他既未格挡，亦未闪避，只是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嗡！
十七枚赤晶在距他掌心三寸处骤然凝滞，表面熔岩流光疯狂旋转，发出刺耳尖啸。晶石内部开始出现蛛网状裂痕，裂痕中渗出暗金色液体，一滴，两滴，滴落在青砖上，腾起青烟，蚀出十七个拳头大的黑洞。
总督手中青玉棋子“咔”地轻响，裂开一道细纹。
“你用了‘鲸吞·逆潮’。”总督放下棋子，指尖拂过星盘边缘一道凸起的晶石棱角，“抽空他人晶石本源，反向淬炼己身……这法子三个月前才在北境黑市流出残谱，据说练者三日必爆脉而亡。你竟能撑到现在？”
陈武君掌心悬停的赤晶已尽数龟裂，暗金液滴越聚越多，在他掌上汇成一小洼粘稠汞流。他忽然屈指一弹，汞流化作十七道金线，倒射回空中——
噗！噗！噗！
金线贯穿赤晶，晶石瞬间灰败，如朽木般簌簌剥落成灰。十七朵靛青莲火彻底熄灭，长廊陷入昏暗，唯余星盘上三十六枚晶石幽幽发光，映得总督半边脸明半边脸暗。
鲨九在此时开口，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凿：“总督大人，您知道东九区今年死了多少人么？”
她从怀中掏出一本薄册，封面无字，纸页边缘焦黑卷曲，显然刚从火里抢出。她翻开第一页，声音平直得没有起伏：“三月十七，南寨铁匠铺爆发晶石辐射症，三十七人，其中二十九个是孩子。您批的‘暂缓隔离’文书，盖的是联邦内务部钢印，但底下压着东九区矿务司的私戳。”
总督手指在星盘上轻轻一叩，最外围六枚晶石骤然亮起，投射出六道光幕，上面浮现密密麻麻的签名与印章——全是联邦各部高官亲笔。
“矿务司司长上周病逝，遗孀今晨已乘磁轨列车离境。”总督说，“印章真伪，自有监察院核验。”
鲨九翻到第二页，纸页簌簌发抖：“四月二十二，西岭晶矿塌方，埋了八百一十三人。救援队抵达时，矿井口贴着您签发的‘安全达标’告示。可告示背面，用隐形墨水写着‘速填报表，晶石产量不可降’。”
总督终于抬起了头。他眼角的皱纹很深，像刀刻出来，可那双眼睛却清亮得惊人，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星辰在坍缩又重组。他望着鲨九，目光里没有愠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鲨九，你当年接任天王时，我在你背上烙过‘东九区’三个字。那烙铁，是用第一代磁场晶石熔铸的。”
鲨九翻页的手停住了。她后颈那道旧疤突然灼痛起来，仿佛有滚烫铁汁正顺着皮肉往脊椎里灌。
“你记得么？”总督问，“那年你十七岁，刚斩了北境叛军首领，左手废了，右眼瞎了，全身上下二百零三处伤口。我把你背回总督府，在你背上烙字时，你说——”
他顿了顿，模仿着少女嘶哑的嗓音：“‘鲨九的命，是东九区的，不是联邦的。’”
鲨九喉头剧烈滚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没看陈武君，却感到身旁那人气息骤然一沉，仿佛整条长廊的重力都向他脚底坍缩。
总督却笑了，笑得像一尊被风雨侵蚀千年的石佛：“可你忘了后半句。我说——‘那好，东九区的命，也是你的命。’”
他伸手，从星盘下方抽出一卷黄绸。绸面绘着东九区全境地图，山川河流皆以金线勾勒，唯独十七处矿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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