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声，像无数蚂蚁在啃噬朽木。
“选择权在你。”总督说，“杀了我，取核，带着它逃。联邦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东九区会在磁暴反噬中化为废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武君染血的靴尖，扫过廊外鲨九渐行渐远的背影，最后落回那枚墨色晶石上：“或者，接下它。成为新的‘锚’。从此你的心跳，就是东九区的地脉搏动；你的呼吸，就是这片土地的磁场潮汐。”
陈武君伸出手。
他的指尖距紫檀匣还有半寸时，总督忽然咳嗽起来。不是寻常咳嗽，而是从胸腔深处迸发的、带着金属震颤的闷响。他捂住嘴，指缝间渗出暗金色血沫，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时间到了。”总督喘息着，将紫檀匣塞进陈武君掌心。匣子触手冰凉，却在他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电流，“第三次节点……在南寨铁匠铺旧址。两个时辰后。”
陈武君握紧匣子，墨色晶石隔着丝绒传来微弱搏动，频率与他腕上裂口渗出的血珠完全一致。
总督靠向椅背，青衫前襟已被暗金血渍浸透。他望着陈武君，眼神竟有些温和：“鲨九没告诉你吧？当年你第一次闯总督府，被‘雷隼阵’劈得只剩半口气，是她把你拖回去的。她割开自己手臂，把混着晶石粉末的血，喂进你喉咙里。”
陈武君手指猛地收紧，紫檀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救你，不是因为你是天才。”总督声音越来越轻，像风中游丝，“是因为她看见你眼里，有和她当年一样的东西——那种宁可烧尽自己，也要把光钉进黑夜的疯劲。”
窗外，远处传来一声沉闷巨响，仿佛大地深处有巨兽在翻身。长廊烛火剧烈摇曳，墙上松鹤图的鹤喙处，三粒赤晶同时爆裂，溅出细碎火光。
总督闭上眼，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去吧。南寨……等你。”
陈武君转身大步离去。黑袍下摆翻飞如墨翼，靴底踏过十七具尸体间的血泊，未溅起一滴水花。他经过廊口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鲨九正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仰头望着天空。
云层已彻底散开，露出澄澈如洗的碧空。一只孤雁正掠过天际，翅尖掠过阳光，亮得刺眼。
陈武君没说话，也没回头。他径直穿过庭院，推开总督府后门。门外是纵横交错的窄巷，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倒映着破碎的天空。
他走出三十步，忽然停下。
左手摊开，掌心赫然躺着一枚青玉棋子——正是总督案上那枚。棋子表面裂纹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正随着他心跳缓缓明灭。
巷子深处，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夹杂着金属震颤的余韵。
陈武君攥紧棋子，指节泛白。他继续前行，身影很快融进巷子拐角的阴影里。而在他身后，总督府那扇青铜门，正缓缓合拢。门缝收窄的最后一瞬，隐约可见廊内紫檀案后，总督端坐如初，青衫上的暗金血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心口位置缓缓收缩、凝聚，最终缩成一点幽邃墨色，沉入皮肉之下。
巷子尽头，鲨九倚着斑驳砖墙，手里把玩着一枚铜牌——正面联邦鹰徽，背面东九区鲨鱼图腾。她指尖摩挲着图腾鲨鱼衔着的那颗磁石，忽然轻轻一笑，将铜牌抛向半空。
铜牌在阳光下翻滚，折射出刺目的光。她抬手接住，却没握牢。铜牌从指缝滑落，“叮”一声脆响，坠入路边积水坑中。水面荡开涟漪，涟漪中心，倒映着万里无云的碧空，和一只正振翅南飞的孤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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