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出三枚铜钱，反手掷向空中。铜钱旋转着悬停半尺，表面浮起幽蓝水光，映出山道影像：二十名青崖宗执法弟子踏雪而上，领头者竟是外门执事周寅——他左脸新添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劈至下颌，皮肉翻卷，尚未愈合，而他手中长枪枪尖，赫然挑着半幅染血的鹅黄裙角。
沈棠的裙子。
沈砚瞳孔骤缩，脑中轰然炸开——昨夜子时，他悄悄潜回青崖镇旧宅，在坍塌的灶房梁上取走娘亲留下的那只朱漆匣子。匣中除了一枚玉珏、三张泛黄药方，还有一封压在最底层的素笺，墨迹已淡，却字字如针：
【棠儿生辰，必返青崖。若见此笺，速避。勿寻我，勿信人，勿饮青崖井水。】
他当时只当是娘亲病中呓语，随手将笺纸塞回匣底，今晨天未亮便赶往青崖山赴约……却忘了，沈棠今年十岁，今日，正是她生辰。
“周寅昨夜闯了旧宅。”谢临渊声音冷得像淬了寒潭水，“你取匣子时，触动了你娘布下的‘息壤阵’。阵眼在灶膛砖缝，砖移三寸，青崖镇十里之内，所有焚心盟旧符皆会显形——包括你妹妹腕上那只银铃。”
沈砚如遭雷击，猛然掀开自己左袖——腕内侧，一道浅褐色细痕蜿蜒而上，形如藤蔓，末端隐入衣袖深处。他从未在意过这道胎记，只当是天生。可此刻，那藤蔓纹路竟在雪光下泛起微弱赤芒，一闪，再闪，第三闪时，赤芒骤然暴涨，直冲眉心！
剧痛袭来，仿佛有烧红的铁钎捅进太阳穴，狠狠搅动。他仰头呛出一口黑血，血雾中，无数破碎画面狂涌而出：娘亲披着火红嫁衣坐在镜前梳头，铜镜里映出的却是另一张脸——苍白，无瞳，唇角裂至耳根；沈棠周岁抓周，抓起的不是金锁玉佩，而是一枚沾血的铁钉；暴雨夜，娘亲将襁褓中的他塞进地窖，自己提剑转身迎向漫山火把，剑锋映出她身后数十张熟悉面孔：青崖宗长老、镇上药铺掌柜、隔壁卖豆腐的王伯……人人手持焚心盟制式短匕，匕首尖端滴着同一种暗红血珠。
“锁魂契反噬开始了。”谢临渊一把扣住沈砚手腕，拇指死死压在他腕脉上，“你娘用燃魄丹为你铸的火种，正在烧毁萧怀远种在你魂海里的‘傀儡丝’。丝断之前，你会看见所有被抹去的记忆——包括你亲手杀过谁。”
沈砚喘着粗气，额头青筋暴跳，视野忽明忽暗。他看见自己十岁时站在青崖宗演武场中央，手中木剑挑飞同门师弟的佩刀，那人跌倒时，颈侧露出一小片暗红刺青——三簇火苗环匕首；他看见十二岁那年寒冬，自己替周寅去黑水涧取“寒髓晶”，在冰窟深处发现一具女尸，尸身未腐，怀中紧抱一只朱漆匣，匣盖缝隙里，露出半截鹅黄裙角……
“不……”他嘶吼，指甲深深抠进冻土，“那不是我！”
“是你。”谢临渊松开他手腕，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的黑卵，“你十五岁被萧怀远收为记名弟子，随他修《太虚引气诀》。你以为练的是正统玄功？错了。那是焚心盟失传的《逆脉诀》，专为豢养‘血傀’所创。每引一缕玄气入体，便有一根傀儡丝扎进魂海。三年，一千零九十五日，萧怀远亲手为你织了三千二百八十五根丝——足够吊起一座山。”
黑卵在谢临渊掌心缓缓旋转，表面裂开细纹，渗出粘稠赤液，腥气弥漫。
“这是最后一枚‘心蛊卵’，你娘留下的。”谢临渊将卵按向沈砚眉心，“吞下去，火种才能真正苏醒。但代价是——你将彻底失去对‘沈砚’这个名字的所有记忆。过往十年，你所有的喜怒哀乐、恩怨情仇，都将被焚为灰烬。醒来时，你只会记得一件事：杀萧怀远。”
沈砚盯着那枚蠕动的黑卵，瞳孔里映着赤光，也映着山下越来越近的厮杀声。周寅的狂笑刺破风雪：“小杂种！交出焚心令！否则老子把那小贱种剁成十七段，喂给山下野狗！”
十七段。
他忽然想起沈棠五岁时，蹲在院中数蚂蚁，掰着手指念：“一只、两只……十七只！哥哥，十七只蚂蚁搬得动米粒吗？”
他喉头一哽，血沫涌上舌尖。
没有犹豫。
他张开嘴，任那枚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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