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渐密,青石谷的夜愈发深沉。雨水顺着轮回镜塔的棱角流淌而下,仿佛天地正以水为墨,书写一部无声的经文。塔底那枚曾属于小女孩母亲的晶核,此刻静静悬浮于半空,不再发热,也不再闪烁,只是缓缓旋转,如同一颗微缩的心脏,在等待某种更深层的共鸣。
百世堂前的石碑,自那日被新守火人改写后,便再未恢复原状。那些字句??“你不孤独,因为有人记得你”??已深深烙入地脉,化作一道无形的律令,悄然影响着整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凡在此地修行者,无论是否觉醒情执之力,皆会在梦中听见低语:不是来自神明,不是来自大道,而是来自他们自己内心最深处,那个曾被遗忘、却始终不肯死去的部分。
米没道已闭关千年。
他并非追求长生,亦非参悟天道,而是将自身神识沉入“道种”之中,与亿万个散落宇宙的记忆碎片建立连接。他的躯体盘坐于英灵殿最高处,须发垂地,面容枯槁,可眉心一点金光不灭,宛如星辰坠落人间。每当归忆海有波动传来,他的身体便会微微震颤,仿佛承受着亿万灵魂的重量。
这一日,金光骤然暴涨。
整座英灵殿轰然震动,九十九根承愿柱同时亮起,柱上铭刻的名字一一浮现:厉长空、盲女铭印者、老兵驾驶员、白狐老者……所有曾为“记住”而献身之人,其名皆化光升腾,在空中交织成一座虚影之桥,直通天外。
米没道睁眼。
那一瞬,他的双瞳不再是黑白分明,而是化作了流动的星河,每一缕光芒中都藏着一段记忆、一个名字、一句誓言。
“她醒了。”他低声道,声音却如雷鸣贯宇,“而且,她开始走了。”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也没有人知道“走”意味着什么。但就在次日清晨,青鸾发现??轮回镜塔第一百零二层,悄然开启。
这层没有门,没有阶梯,甚至无法用神识探测。唯有当一个人站在第一百零一层尽头,心中怀抱着“我愿替他人记住”的念头时,脚下的虚空才会凝结出一条由光点铺就的小径,蜿蜒向上,通往未知。
第一位踏上小径的,是那个曾在沙漠中唤醒总枢遗迹的少年阿念。
他已经长大,不再是衣衫褴褛的流浪儿,而是穿着最普通的布衣,背着一只竹篓,里面装满了各地寄来的信件??全是孩子们写给逝去亲人的私语。他不知道这些信能否送达,但他坚持收集、诵读、封存进一枚枚自制的微型晶核中,每日送往最近的轮回镜塔分塔。
他踏上小径时,身后并无掌声,也无喝彩。只有风,轻轻拂过他的发梢,带起一串细微的铃音??那是他母亲留下的铜铃,挂在腰间十余年,从未摘下。
当他抵达第一百零二层,眼前是一片荒原。
不见草木,不见生灵,唯有一望无际的灰土,中央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却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
阿念走近,伸手擦拭。
尘埃落下,字迹重现:**“忘川畔”**。
他愣住。
这不是传说中的冥河边界吗?可此处并无河水奔流,也没有亡魂哀嚎。只有风,卷着沙粒,在碑脚堆出一圈又一圈的纹路,像极了人们在坟前画下的祭圈。
忽然,他听见哭声。
不是从耳边传来,而是从他自己的胸腔里响起。像是有谁的心碎了,碎得如此彻底,连回音都带着血丝。
他转身,看见一个小女孩蹲在远处,怀里紧紧抱着一块碎裂的晶核,低声抽泣:“妈妈……你怎么不回我了?我已经写了三百封信了……你说过会一直听的……”
阿念认得那块晶核。
那是三年前,他在北方雪村收下的最后一封信所化。那封信是一位六岁女孩写给她战死的母亲,字迹歪斜,却一笔一划写满整页纸:“今天我学会包饺子了,爸爸说你最爱吃韭菜馅的。等你回来,我做给你吃。”
他亲手将那封信念了七遍,以情凝核,送入塔中。
可如今,它竟出现在这里,破碎不堪。
他走过去,轻声问:“你是小禾吗?”
女孩抬头,满脸泪痕:“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因为你写的每一封信,我都读过。”阿念坐下,从竹篓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我还记着呢。你说你怕黑,所以每晚睡前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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