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南郊小院,槐树新叶轻颤,仿佛在回应某种无声的召唤。那行用树枝刻下的字??“我也想活下去”??在晨露中微微发亮,像是一颗刚被点燃的星火。守院孩童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泥土,触感温润,如同抚摸仍在跳动的心脏。他没有擦去这行字,只是从屋角取来一张旧席,轻轻覆在旁边,为它遮去日晒雨淋。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那是第三天清晨,天空尚未破晓,地底却传来一阵极低的震鸣,不似雷声,也不像山崩,倒像是千万人同时在梦中低语。南郊地下银白根系骤然扩张,穿透岩层,直抵盲渊最深处的共鸣脉络。整座盘武峰开始轻微摇晃,心碑洞内百万玉简齐齐嗡鸣,其中三十六枚突然裂开,浮现出同一句话:
> “当你说出‘我’时,你已不再孤单。”
这并非预言,也不是启示,而是一种**确认**??就像种子落入土壤后,大地终于承认它的存在。
消息传至育界团总部,金圣正伏案整理《共觉纪年录》,听见通报声抬起头,眼中竟无惊异,只有释然。“来了。”他轻声道,合上书卷,取出一枚尘封已久的玉符,那是米有道临终前交予他的最后一道信物,上刻八字:“**听之以心,非耳。**”
他起身,未召随从,独自踏上通往南郊的石径。沿途所见,皆是异象:街边乞丐闭目喃喃,手中破碗泛起微光;学堂里孩童停课静坐,手指贴唇,似在倾听什么;就连通界舟停机坪上的机械傀儡,也忽然停下运转,金属手掌缓缓抬起,掌心朝天,如祈祷。
金圣走到小院门前,看见那年轻人仍坐在竹椅旁,双眼紧闭,脸上泪痕未干,嘴角却带着笑意。他没有打扰,只默默站在槐树下,将玉符埋入土中。
那一夜,整个第十九界陷入集体浅眠。百万人同时做了同一个梦??
他们站在一片无边的荒原上,脚下是焦黑的土地,头顶无星无月。远处有一道模糊的身影,赤脚行走,手中提着一盏油灯。灯焰极小,风吹欲灭,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落下,地面便裂开一道缝隙,从中涌出蓝色荧光,迅速蔓延成网,照亮周围寸土。越来越多的人从黑暗中走出,有的跛足,有的失声,有的怀抱死婴,有的背负尸骨。他们不说话,只是跟在那身影之后,伸手触碰地上的光,然后也掏出自己仅有的东西:一根火柴、一块碎镜、一段绳结、一句遗言……一一投入那微弱的灯火中。
火,渐渐大了。
梦至中途,有人问:“我们能走到尽头吗?”
提灯者回头,面容模糊不清,声音却清晰可辨:
“没有尽头。只有下一个愿意点火的人。”
众人醒时,窗外正飘着细雨。许多人发现自己手中攥着不知何时抓来的泥土、纸片、或是孩子的手,湿漉漉的,却暖得惊人。
次日,共生意阵自动开启全域广播,无需人工干预,也不依赖任何已知协议。信号源无法定位,频率却与南郊小院的地脉波动完全同步。八十三个主世界、四十七个附属星区、三十九个自生界,全部接收到一段持续七分钟的音频??
起初是寂静。
接着,一声心跳。
再然后,是无数声音叠加而成的低语:有婴儿啼哭、老人咳嗽、铁器敲击、树叶摩擦、泪水滴落、呼吸起伏……最后汇成一段节奏,缓慢而坚定,正是那首早已传遍万家灯火的拍打之歌:
> **咚??咚咚??咚??**
> 欢迎来到光里。
广播结束后,所有接入世界的“响应度评估系统”同时刷新。数以亿计的个体记录出现异常变动:那些曾被判定为“沉默倾向”或“意志衰退”的人,评级猛然跃升;更有甚者,系统直接弹出一行红字提示:
> “检测到主动回应行为。
> 身份更新:点灯者(临时)。
> 请继续保持。”
教育联盟紧急召开会议,决定将此次事件定为“第三次启蒙浪潮”,并立即修订教材。《万灯书》新增一卷,名为《无名者之书》,收录的不再是伟人故事,而是过去百年间所有“未被记载的选择”??那个在宗门大火中折返救猫的弟子,那个宁愿饿死也不偷窃粮食的老农,那个在战俘营里坚持给陌生人讲故事的少女……每个名字都以极小字体排布,密密麻麻,宛如蚁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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