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加州,索诺马谷。
洛森赤裸着上身,正挥着锄头在地里劳作,挥汗如雨,酣畅淋漓。
对洛森来说,这种脚踏实地的触感,比任何黄金都来得真实,要的就是这种生活的气息。
在这一刻,他只是一个伺...
七愣子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饿的。
那张薄薄的户籍贴,是他祖上三代攒下的命根子,平日里揣在怀里贴着心口,生怕被汗沤烂了。可这会儿他攥得指节发白,仿佛攥着一根救命的绳子。
文书接过贴子,低头扫了一眼,抬眼笑道:“清苑县西柳村,贝勒爷户下,七愣子,年二十三,光棍一条,无老无小——对吧?”
七愣子一怔:“您……您咋知道俺叫七愣子?”
“上头写着呢。”文书用铅笔在册子上划了个勾,又从桌下抽出一张靛蓝纸片,刷刷几笔写了几个字,盖上一枚鲜红的橡皮章——章上刻着一头蹲踞的金熊,爪下压着两行小字:加州总督府·华北联合实业公司·赈济专印。
“喏,这是领粮凭据。拿好了,别丢了,丢了不补。”
七愣子刚伸手去接,旁边一个裹着破棉袄的老汉一把将他拽开:“慢着!小子你疯啦?洋人给的纸,能要?那上面怕是有咒!前半夜发米,后半夜就来收魂!”
人群嗡地一声又静了半截,连风都停了。
七愣子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指尖离那张蓝纸只差一寸,却像隔着一道火墙。
这时,打谷场东头忽地响起一阵哭嚎。几个穿灰布短褂的汉子抬着一副门板过来,板上躺着个瘦得脱形的妇人,眼窝深陷,嘴唇泛青,怀里还死死搂着个襁褓,孩子小脸铁青,呼吸微弱如游丝。
“救救她!救救俺娃啊!”汉子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冻土上咚咚作响,“三天没进粒米了!昨儿夜里娃拉的全是血水!”
文书没说话,只朝身后点了点头。
两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年轻女子快步上前,一人翻开妇人眼皮看了看,另一人掀开襁褓,用听诊器贴在孩子胸口听了听,随即转身朝文书点头。
文书立刻扬声:“西柳村七愣子,上前!你家户下尚有余粮配额,今日本可领米一斗,现按‘急赈特例’,加拨婴儿营养米半斤、妇人滋补粥粉三包、口服盐糖水两剂——登记!”
七愣子懵了:“俺……俺还没领呢。”
“现在领。”文书把蓝纸塞进他手里,又从桌上拿起一支炭条,在纸角飞快添了两行字,“看清楚:‘附赠医资,不扣粮额’。拿去,排队。”
七愣子低头盯着那几个字,喉头滚动,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不是吓的,是憋了太久,饿得太狠,委屈得太深——这世上头一回,有人把他当人看,当活人看,不是牲口,不是税基,不是等着饿死的耗子。
他攥着蓝纸,跌跌撞撞冲向粮堆。
那边早排起了长队,人人踮脚伸脖,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堆雪白的小米。没人插队,没人推搡,连咳嗽都压着嗓子——怕惊了这天上掉下来的米神。
轮到七愣子时,两个加州士兵并肩站着,一个掌秤,一个执斗。那木斗擦得锃亮,斗沿上还钉着黄铜包边,沉甸甸的,比县衙的官斗足足大出半指。
掌秤的士兵把斗往米堆里一摁,哗啦一声满溢而出,再用尺板刮平,动作利落得像切豆腐。
“一斗,整。”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
另一个士兵提起一袋小米,袋口系着靛蓝布绳,上面缝着一块小布牌,印着编号与日期。他双手递过,还微微颔首。
七愣子没敢接,只伸出两只枯枝似的手,小心翼翼捧住袋底——那米太轻,轻得让他发慌;又太重,重得他双臂直颤。
他不敢信。
可米香钻进鼻孔,是假的;那袋子沉甸甸坠着手腕,是假的;袋口露出的一粒小米,晶莹圆润,泛着温润油光,也是假的。
他低头咬了一口——生米。
糙粝,微甜,带着阳光晒透的暖意。
“咯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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