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8年，夏至。
阿拉巴马州，新安庆。
夜深人静，新开垦的稻田里蛙声一片，预示着今年的好收成。
但在垦区边缘的一栋独立木屋里，窗户都被棉被遮得严严实实。
屋内烟雾缭绕，汗味和...
洛森站在开平煤矿新修的观礼台上，寒风卷着煤灰扑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脚下是沸腾的工地，头顶是初春阴沉的铅灰色天幕，远处唐胥铁路的旧铁轨已被新铺的钢轨取代，泛着冷硬的青光。一列满载蒸汽挖掘机与锅炉的专列刚刚停稳，车皮上还印着加州联合钢铁公司的鹰徽，铁锈与机油混杂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这味道比檀香更浓烈，比龙涎更霸道，它宣告着一种全新的秩序正在华北平原的地脉深处扎根。
“报告总督阁下！”一名穿着深蓝制服的年轻军官快步登台，肩章上的铜星在灰蒙蒙天光下仍闪出锐利的光，“第一批四万矿工已全部完成体检、登记与基础训导。烟瘾筛查结果：剔除三百二十七人；体能不合格者一千零六十四人；隐瞒刑案前科者八十九人。剩余三万八千五百一十二人，今日起正式编入第一至第十二采掘营。”
洛森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列队的矿工方阵。他们穿着统一的粗布灰衣，腰间束着帆布带，脚踩胶底布鞋——那是加州军需厂连夜赶制的，鞋底嵌了薄铁片，防滑耐磨。没人戴帽子，头发剪得极短，露出晒得黝黑的脖颈与紧绷的下颌线。这不像一群刚放下锄头的农民，倒像一支被重新锻造过的军队。
“把名单给我。”洛森伸手。
军官递上一本硬壳册子，牛皮封面烫着金字：《直隶首批产业工人名籍录·开平卷》。洛森没翻页，只用指腹摩挲着封皮上凸起的纹路，声音不高，却让台下前三排的人都听清了：“名字不是烙印。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赵庄的赵二蛋，也不是安新县扛活的李老栓。你们是开平第一采掘营第七中队第三小队队员。你的编号刻在左臂内侧，你的工牌挂在胸前，你每月领到的八块银元，每一文都记在公司账册上，白纸黑字，永世可查。”
台下一片寂静。连风声都仿佛被吸走了。
赵二蛋就站在第一排正中。他左手腕内侧，今早刚被刺青师用细针蘸着靛青墨水，点出六个数字：K-01-07-03-0027。那点刺痛还在皮肤底下隐隐发烫。他低头看了眼胸前木牌，上面刻着同样的编号，还有一行小字：“服从、勤勉、守纪”。
“有人问过我，”洛森忽然提高声调，转身指向身后那台刚卸下的蒸汽挖掘机，“这铁家伙一天挖的煤，顶你们一千人干一年。那你们还有什么用？”
人群微微骚动。几个汉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厚茧密布的手掌。
“我告诉你们——它有用，因为你们更有用。”洛森的声音如重锤砸落，“机器不会自己擦油、不会自己校准齿轮、不会在半夜锅炉压力骤升时冲进火房扳动阀门！机器是骨头，你们才是血肉！它再大，没有你们的眼睛看表盘，没有你们的耳朵听异响，没有你们的脊梁撑住整个矿井，它就是一堆废铁！”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每一张脸：“所以，从明日起，所有工人实行三级晋升制。学徒期三个月，月薪六块；熟练工，月薪八块；技工，月薪十二块。技工之上，还有技师、工长、主任工程师。技师月俸三十块，主任工程师六十块——够你在保定买一座三进院，娶三房媳妇，养二十口人！”
台下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但晋升不是熬年头！”洛森语气陡然转厉，“每月考核三次：安全规程背诵、机械基础问答、实操故障排除。错三题，扣薪一成；错五题，降级回炉；连续两月不及格，遣返原籍！”
“现在，全体向右——转！”
数千人齐刷刷转向右侧。那里，十二座崭新的砖木结构工棚已拔地而起，屋顶铺着锃亮的镀锌铁皮，在微光下泛着水纹般的冷光。工棚旁，是两排并列的青砖灶台，九口大铁锅正咕嘟冒泡，白雾蒸腾中，浓郁的肉香混着葱姜辛辣的气息，如实质般撞进每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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