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的银子都在洋行账本上打转，当每一笔汇款都要贴上英国金镑或法国法郎的标签，那就让日升昌活过来——用加州的订单养它，用直隶的铁轨撑它，用刘八们寄回家的银元填它。让它成为第一座不挂洋旗、不认外币、只认汉字与朱砂印的金融孤岛。”
他踱至窗边，掀开厚重天鹅绒帘一角。窗外，霍夫堡皇宫花园里，几株迟开的玫瑰正盛放，花瓣边缘已泛起枯褐，却仍倔强挺立。
“历史从不靠仁慈前进。”洛森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凿，“它靠的是有人敢把最锋利的刀，插进自己最疼的地方。”
话音未落，密室门再次被叩响。这次是四声，急而稳。
侍从官捧着一份烫金封套的急件入内：“殿下，直隶急电。天津港发生突发状况——英国‘皇家阿尔比恩号’运奴船，未经许可，擅自闯入大沽口锚地，声称‘依据英清双边备忘录，行使劳工输送权’。现已被加州海军‘玄武号’战列舰锁定，舰艏主炮塔已完成仰角校准。天津总督府来电询问：是否允许开火？”
洛森接过电报，目光扫过末尾一行小字：*船上载有三百二十七名广东潮州籍壮丁，皆未签署任何契约，手腕烙有‘英属马来亚橡胶园’字样。*
他沉默十秒，忽然问：“玄武号舰长，是谁？”
“陈振邦。”历练答，“原福建水师‘扬武号’副管带，马江海战幸存者。其妹陈玉娘，去年嫁予直隶丰润县铁匠铺学徒，今春生下一子，取名陈归。”
洛森笑了。这一次，是真正的笑意，眼角漾开细纹。
“告诉陈振邦——”他拿起桌上一支钢笔，笔尖悬停于电报纸上方，墨珠将坠未坠，“开火。”
“是！”
“但只打一发。”
“……是。”
“打穿‘阿尔比恩号’左舷锅炉舱，不必击沉。让它瘫在锚地，冒三天黑烟。”洛森笔尖落下，在电报纸空白处签下名字，墨迹淋漓如血，“再派一艘小艇，把三百二十七个潮州人，一个不少，送上岸。每人发一袋小米、一套工装、一张直隶暂住证。证上盖章：‘加州钢铁集团，直隶用工处。’”
他搁下笔，望向芦凝：“安娜，通知刘八，他保定府的族叔，明日将收到一笔五百两的‘族中义助金’。来源注明：‘加州华侨互助总会，代收潮州同乡谢仪’。”
芦凝深深一礼：“遵命。”
洛森走向密室另一侧的保险柜，转动密码盘。咔哒一声，柜门开启。里面没有黄金，没有债券，只有一叠泛黄纸页——那是1878年他初抵旧金山时，在唐人街一家印刷作坊里，用半块墨西哥银元换来的《大清会典》残卷。纸页边角磨损，朱批模糊，却每一页都用钢笔密密麻麻写满批注，字迹凌厉如刀。
他抽出最上面一页，翻至《户部·版籍》章节。在“民籍”二字旁，他当年写下的批注依旧清晰：
> *“籍者，非纸也，乃心之所系，足之所履，血之所承。废籍易，断根难。故欲断其根，先夺其籍；欲续其根，必还其籍——以铁轨为血脉，以银元为津液，以工装为新衣，以护照为冠冕。待千万人皆持加州护照而思故土，持直隶暂住证而建家园，彼时龙旗虽在，不过祠堂梁上一缕蛛网耳。”*
他合上书页，将整叠《会典》推回保险柜深处。
“历练。”
“在。”
“传令下去，即日起，‘暗影法务部’启动‘归籍计划’。”
“目标：未来五年内，使直隶境内所有华工及其直系后代，合法持有双重身份——加州公民，与直隶户籍。户籍登记，不再要求‘剃发易服’，但须在档案备注栏，加盖一枚新印。”
“印文是什么？”历练问。
洛森踱回桌前，拿起那枚铜质徽章，用拇指反复擦拭徽章背面那行拉丁文，直至铜面映出自己清晰眉目。
“印文只有四个字。”他声音平静，却如惊雷滚过密室穹顶，“
**华夏子民**。”
门外，维也纳的黄昏正悄然浸染霍夫堡宫金色的穹顶。暮色如墨，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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