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刘八托太平洋航运公司‘金门号’船员，用两罐牛肉罐头换的。”
洛森放下碗，汤面涟漪渐平，倒影里他的眼睛漆黑如深潭。
“告诉刘八，他儿子的地，我要了。”
历练眼皮未抬：“已拟好协议。以加州农业部名义，收购该地块十年经营权，年租金折合直隶小米三千石，分四季支付，由天津港直运保定府刘氏祖宅。另附赠‘归耕证’一纸，持证者及其直系后代，永久享有直隶境内农垦免税、水利优先、学堂免试入学三权。”
芦凝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洛森却忽然转向她：“安娜，你昨日见哈布斯，可曾提过‘暗影法务部’？”
芦凝眸光一闪，随即垂睫：“未曾。只说他在整理殿下的书房旧档，发现一批十七世纪神圣罗马帝国的特许状原件——内容关乎波希米亚矿场主权，或许对堂弟将来的外交差事有用。”
“很好。”洛森靠回椅背，目光扫过地图上那片墨迹未干的山西，“哈布斯现在人在哪？”
“昨夜抵达上海。”历练翻开一本硬壳笔记，“随行护卫十六人，另带两名德国工程师、一名法国植物学家。他给总督府的拜帖上写：‘奉皇储之命，考察远东橡胶种植与铁路养护技术。’——但据码头暗桩回报，他下岸后并未去总督府，而是径直去了外滩一家名叫‘福记’的粤式茶楼。在那里，他见了三个人。”
“谁？”
“第一个，是两广总督张之洞派来的幕僚，姓梁，原籍佛山，留洋学过化学；第二个，是怡和洋行驻沪买办，苏格兰裔，真名罗伯特·邓肯，但本地人都叫他‘老邓’；第三个……”历练顿了顿，“是福建船政学堂刚毕业的一名轮机匠，叫林启明，福州马尾人，父亲在甲申马江海战中随扬武号殉国。”
洛森沉默良久，忽然问：“林启明，会修蒸汽机？”
“不止。”历练翻开笔记另一页，“他会画图。用炭条在船政学堂废弃的锅炉内壁上，画满了改进型三胀式蒸汽机的剖面结构图。校方想罚，被沈葆桢拦下。沈大人说：‘这孩子眼里有火，不是烧锅炉的火，是点灯的火。’——后来，他每月偷偷往直隶寄一封无署名信，信封里夹一片马尾松针，松针背面，用显影药水写着‘闽江潮退，可筑栈桥’八个字。”
洛森闭目，喉结微微滚动。
“让蜂群思维盯紧哈布斯。他见的每一个人，吃的每一顿饭，喝的每一杯茶，说的每一句话……全记下来。”他睁开眼，瞳孔深处似有熔岩翻涌，“但不必阻拦。让他看，让他听，让他以为自己正推开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是。”历练合上笔记，“还有一事。加州钢铁集团今日正式向天津机器局发函，提议合资组建‘直隶-加州联合冶金研究院’。首期投入白银五百万两，中方占股百分之四十九，美方占股百分之五十一。但章程第三条注明：研究院所有专利，无论发明人国籍，均须以‘郭云深合众国’名义注册，且二十年内不得向第三国转让技术。”
芦凝终于抬眼，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殿下，这等于把整个华北的钢铁命脉，锁进了加州的保险柜。”
“不。”洛森摇头，指尖重重叩在桌面上，发出三声短促钝响，“是把保险柜的钥匙，塞进了中国人的手里。”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直隶、山西、山东交界处那片墨色浓重的区域，最终停在山西平遥。
“平遥，日升昌票号总号。”
“是。”
“通知刘八，他老家保定府清苑县的族谱，上个月已被日升昌高价购得。”洛森语气平淡，“购谱人署名：‘加州华侨互助总会’。款项已汇入票号账上，分文未取。但票号掌柜亲手交给刘八族叔一封密函，函中只有一句话——‘票号百年，凭信而立。今信在，根未断。’”
历练微微一怔：“殿下，日升昌已濒临倒闭。晋商凋敝，票号信用崩塌，去年太原府钱庄挤兑，平遥一日倒三家。”
“所以才要救。”洛森转身，目光如炬，“不是救票号，是救‘信’。当全中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80小说网】 m.80xs.cc。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