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瑟发抖的双头鹰。漫画下方，一行小字赫然在目：“The Crane’s Beak is at the Eagle’s Throat.”
洛森凝视着那幅画，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缓缓划过那只白鹤的脖颈。他的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骄矜，没有猎手的兴奋，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悲悯的平静。他知道，那只白鹤的喙，此刻正啄向的，不仅仅是沙俄的咽喉。它是在撬动整个旧世界赖以运转的基石。而当基石崩塌，尘埃落定之后，那片被血与火反复洗刷过的广袤土地上，终将矗立起一座新的、由钢铁、蒸汽与纯粹意志浇筑的帝国。它的名字，不叫大清，不叫沙俄，也不叫大英帝国。
它叫加州。
它叫，新秩序。
窗外，太平洋的晨风拂过窗棂，带来咸涩而自由的气息。洛森缓缓合上那本摊开的、封面印着烫金“华盛顿新约”的文件。在合约的最后一页，那行被放大镜才能看清的、位于装订线缝隙里的小字条款旁边，他用一支极细的铅笔，轻轻画下了一个小小的、完美的圆圈。
圆圈之内，是一片空白。
那是留给未来的印记。
也是，审判日的倒计时。
与此同时，西伯利亚荒原深处，一支规模不大却异常精悍的车队，正沿着一条几乎被风雪掩埋的古老商道，沉默地向西疾驰。车队最前方，并非钢铁战车，而是一辆由八匹健硕黑马牵引的、装饰着繁复金漆与狼头徽记的豪华马车。车帘低垂，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车厢内，温暖如春。壁炉里，上好的西伯利亚松木正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混合了雪松与陈年伏特加的气息。一名穿着深紫色天鹅绒长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子，正斜倚在铺着厚厚貂皮的软榻上。他的手指修长苍白，此刻正捏着一只剔透的水晶杯，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动，映着他那双深邃得如同古井般的眼睛。
他就是伊万·彼得罗维奇·斯捷潘诺夫，沙俄帝国远东事务特别顾问，一个游走在圣彼得堡权力核心与西伯利亚蛮荒边缘的幽灵。他的名字，从未出现在任何官方名录上，但他的影响力，却渗透进每一座西伯利亚监狱的牢房，每一条西伯利亚铁路的枕木，乃至每一支驻扎在远东的哥萨克骑兵队的军饷账册里。
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灰色粗布长衫、面容枯槁的老者。老者闭着眼，手中捻着一串油光发亮的乌木佛珠，每一次拨动，都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咔哒”声，如同某种古老的节拍器。
“斯捷潘诺夫大人，”老者并未睁眼，声音却像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您送来的‘礼物’，老朽收到了。那批‘红沙’，纯度很好。”
斯捷潘诺夫优雅地啜饮了一口伏特加，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是自然。它产自卡拉库姆沙漠最深处，经由波斯湾，绕过好望角，最终抵达海参崴。全程，由我们最忠诚的‘信鸽’护送。代价，是三百条人命，和一艘被凿沉的丹麦商船。”
老者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浑浊不堪，布满血丝，却在某一刹那，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野兽般的幽光。“代价？在您斯捷潘诺夫大人眼里，人命从来就不是代价，是成本，是必须计入账目的数字。就像您昨天刚刚批准的，将赤塔附近三个蒙古部落的青壮，全部征调去修建‘西伯利亚第二铁路’的劳工名册一样。”
斯捷潘诺夫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仿佛被戳穿的不是他，而是空气。“您说得对，尊敬的‘守墓人’阁下。数字，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实的东西。而您，是这数字最精密的计算器。”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所以，关于那个‘新邻居’……您怎么看？他们插在贝加尔湖的那面旗，还有他们那些能在冰面上跑的‘铁车’……您觉得，他们是来收租的，还是来掘墓的？”
车厢内，壁炉的火光跳跃着，将两人拉长的影子投射在车厢壁上，扭曲而狰狞。老者捻动佛珠的手，停顿了一瞬。
然后，他干瘪的嘴唇，极其缓慢地咧开一个弧度，露出里面几颗残缺发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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