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巴格达的椰枣成熟，金黄色的果实挂满枝头时，这场名为光复实为吞并的战争，已经在事实上结束了。
对于洛森来说，打下地盘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消化。
这片新纳入版图的土地，包括整个美索不达米亚...
卡尔霍恩的手指猛地一颤，杯底磕在红木桌沿上，发出清脆的“咔”一声。酒液晃出三滴，落在他那件绣着金线的丝绒马甲前襟，像三颗凝固的褐色泪珠。
他没抬眼，只是盯着那三滴酒渍，仿佛那是他家族一百三十年来在密西西比河畔扎下的根须最后渗出的汁液。
审计官没等他回应，已从公文包中抽出一卷羊皮纸，展开时发出干燥而锋利的“唰”声。那不是普通传票——边角烫着联邦财政部的双鹰徽记，火漆印是新铸的青铜色，纹路里嵌着微缩的齿轮与麦穗，象征工业与土地的双重裁决。
“根据《1887年联邦紧急财政整饬法案》第十七条，”审计官语调平直，无抑扬，像一台刚校准过的蒸汽计时器，“您名下共计十七处种植园、四座轧棉厂、两处公司商店及附属仓库，自本日起进入资产保全程序。所有账簿、地契、契约副本、赊账凭据，须于四十八小时内移交至新奥尔良联邦审计署临时办事处。”
信贷经理适时上前半步，指尖在公文包侧扣上轻轻一按。包盖弹开，露出一叠薄如蝉翼的纸张——不是合同，而是七张印着加州银行钢印的蓝边票据，每张面额均为五万美元，总计三十五万。
“这是贵方债务的清算基准。”信贷经理开口，声音温润却毫无温度，“经联邦审计局初审，贵方在1879至1887年间向佃农发放的六百二十三笔‘分成贷’，平均年化利率达%，远超联邦法定上限——即现行州法允许最高值的217%。依据《掠夺性借贷追溯追责条例》，该等债务自始无效。”
老卡尔霍恩喉结动了动，终于抬起脸。
那是一张被阳光和威权共同风干的脸，颧骨高耸如两道堤坝，眼窝深陷，里面盛着两潭浑浊的死水。他望着信贷经理镜片后的眼睛，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干涩，像枯枝刮过铁皮屋顶。
“无效？”他重复道，舌尖顶着上颚，吐出这个词时带着血锈味，“你们管这叫无效？我爷爷用鞭子抽出来的棉花，我爹用枪托砸出来的账本，我亲手按在泥地上让汤姆他们画押的指印……你们一张纸就抹了？那我的地呢？我的骡子呢？我的——”
“您的地，”审计官打断他，将一张泛黄的旧地图铺在书桌上。那是1812年西班牙割让路易斯安那后，由联邦土地总署测绘的原始地籍图。他手指点向密西西比河东岸一片标注为“卡尔霍恩-巴顿联合垦殖区”的狭长地带，指甲盖在纸面上留下一道白痕，“依据《1887年联邦土地再分配暂行条例》，凡连续两年未进行有效农业耕作之私有耕地，且无合法雇佣记录者，视为荒芜弃置土地，收归联邦所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荒草疯长的草坪：“您庄园内现存可耕土地面积，经无人机航拍测绘，为零。”
老卡尔霍恩的呼吸骤然停滞。
无人机——这三个字像三枚烧红的铁钉，狠狠楔进他颅骨。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上周，一个从孟菲斯逃回来的监工曾蜷在他马厩的干草堆里，牙齿打战地说起见过“会飞的铁鸟”，翅膀下吊着嗡嗡作响的盒子，盘旋在皮特曼庄园上空，把每一垄棉田、每一间茅屋、甚至每一具倒毙在沟渠里的黑人尸体都拍得纤毫毕现。
原来，连俯视的权力，也早已易主。
“那我的人呢？”他嘶哑地问，声音裂成两片，“汤姆他们……他们签了卖身契！法律白纸黑字写的！”
信贷经理微微颔首，从包中取出另一份文件——厚度惊人，装订线是金属丝，封皮印着“东印度群岛劳工安置总局”朱砂大印。他翻开第一页，指着一行加粗小字：
【契约编号：EIA-1887-0001427
姓名：汤姆·威廉姆斯（黑人）
原籍：密西西比州克拉克戴尔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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