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签约日期：1887年10月3日
雇主：东印度群岛甘蔗联合体（联邦特许经营）
月薪：美元（鹰扬），另加食宿、医疗、家属安置补贴
合同期：五年，期满可续签或申请归化东印度群岛公民身份】
“汤姆先生今晨已在苏门答腊巨港港登岸。”信贷经理合上文件，“他用联邦预支的安家费，在当地买了块五十英亩的橡胶苗圃地。他孙子的肺病，已在新加坡总医院接受奎宁静脉注射治疗。”
老卡尔霍恩僵住了。他忽然想起那个咳血的男孩——瘦得像一根被虫蛀空的甘蔗茎，眼窝青黑，每次看见监工举鞭就往母亲裙摆里钻。他记得自己曾对皮特曼说过：“留着那孩子，将来能当个好监工，比白人便宜，还更怕疼。”
可现在，那个孩子正躺在铺着亚麻床单的病房里，窗户外是摇曳的椰子树，医生听诊器贴着他光滑的胸口，而他的祖父，正站在一座空荡荡的庄园书房里，手里端着一杯发馊的酒。
窗外，一阵穿堂风卷过，掀动审计官摊开的地图一角。纸页翻飞，露出背面一行极细的铅笔小字，像是某位测绘员随手记下的批注：
【此区土壤检测报告：有机质含量%，pH值，黏粒占比38%，属典型冲积平原黑钙土。适宜作物：小麦、大豆、玉米、甜菜。理论亩产：小麦380公斤/年，大豆260公斤/年。备注：需配套灌溉系统及机械化作业。】
老卡尔霍恩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串数字上。380公斤。他种了一辈子棉花，最好的年景，一亩地不过摘三百磅籽棉，剥出皮棉不足八十磅——折合成小麦，连一百公斤都不到。
原来，不是地不养人。
是人，配不上这块地。
“我们走。”审计官收起地图，转身向门口走去。临出门前，他脚步微顿，没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对了，卡尔霍恩先生。您书房壁炉上方那幅乔治·华盛顿骑马肖像画，经鉴定为1872年波士顿复制品。真迹已于1864年毁于谢尔曼火烧亚特兰大。按《联邦文物分级保护法》，赝品不列入资产保全范围——您可以带走它。”
门被轻轻带上。
脚步声远去，马车轮轴碾过碎石路的声响渐弱。
老卡尔霍恩仍坐在原处，像一尊被抽去骨架的石膏像。他慢慢低头，看向自己摊在膝头的双手。这双手曾握过马鞭、点过钞票、在契约上按过无数个血指印，此刻却微微颤抖着，掌心布满纵横交错的老年斑，像一幅被雨水泡胀的褪色地图。
他忽然伸出左手，用拇指粗暴地蹭过右手食指指腹——那里本该有一层常年握缰绳磨出的厚茧，如今却只剩下松弛的皮肤，皱巴巴地堆叠着。
原来，连鞭子，也不需要了。
三天后，新奥尔良联邦审计署临时办事处。
十二名穿着灰制服的审计员围坐在长桌旁，面前堆着从南方十州各大地主庄园运来的三百七十六箱账本。纸张霉味、墨水酸腐味、陈年烟草味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首席审计官——一位戴玳瑁眼镜、鬓角霜白的女士，正用一把黄铜制的薄刃裁纸刀，缓缓切开一册皮面精装账簿的书脊。刀锋切入牛皮封面时发出“嘶啦”一声轻响，像某种活物被剖开。
她翻开扉页，目光掠过“皮特曼棉花种植园，1886年度收支明细”字样，指尖停在一行小字上：
【赊账项目：咸肉（3月）——120磅 × 美元/磅 = 美元】
她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将账本推给身旁的助理：“标记，‘物价欺诈’。查证：1886年3月新奥尔良肉类批发均价为美元/磅。差额42美元，计入超额征收总额。”
助理点头，毛笔饱蘸朱砂，在账本边缘批注一个血红的“诈”字。
首席审计官又抽出另一册，来自阿拉巴马州某矿山主。翻开首页，赫然是密密麻麻的罚款条目：
【矿工约翰·史密斯，迟到一次，罚美元；
矿工玛丽·琼斯，咳嗽影响采掘效率，罚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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