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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工汤姆·布朗,私自携带午餐罐头入井,罚美元(罐头没收充公)……】
她凝视着这些字,忽然问:“那个约翰·史密斯,后来怎样了?”
助理翻出一份夹在账本里的泛黄便条,念道:“记录显示,约翰·史密斯于1886年7月因‘怠工致塌方事故’,被矿主以‘危害公共安全罪’移交治安法庭,判刑三个月苦役。服刑期间,其妻子携两名幼子投奔亲戚,行踪不明。”
首席审计官沉默片刻,将那页罚款清单撕下,投入身旁一只黄铜炭盆。火苗“呼”地腾起,舔舐着那些歪斜的墨字,将“迟到”、“咳嗽”、“罐头”烧成卷曲的黑蝶。
灰烬飘落时,她轻声道:“开始清算吧。不是算他们欠了多少,而是算他们,偷走了多少。”
同一时刻,太平洋上。
自由运输特遣队旗舰“普罗米修斯号”蒸汽轮船的甲板下三层舱室,正进行一场静默的交接。
三百二十名来自河南中牟县的流民,蜷缩在铺着消毒稻草的水泥地上。他们身上还带着洪水浸泡后的土腥气,头发纠结,指甲缝里嵌着黄河淤泥,眼神空洞,像一群被潮水推上海滩的濒死鱼。
对面,站着三十名身着浅蓝色工装、胸前别着银色齿轮徽章的年轻男子。他们面容干净,指甲修剪整齐,腰杆挺直如新栽的白杨。每人手中捧着一本硬壳手册,封面上印着烫金大字:《塞缪尔南方农业合作社章程》。
为首的青年队长向前一步,用带着河南口音的官话朗声开口:“乡亲们,俺叫李振邦,河南信阳人。八年前,俺家也被黄河水淹过。后来,俺跟着洛森先生的船队来了这儿,现在是密西西比河西岸第三农场的农机组长。”
他举起右手,露出腕上一块闪亮的怀表:“看这表,美国时间,上午九点整。再过三小时,船就靠岸。码头上,有热粥,有干净衣服,还有——”
他猛地转身,指向舱壁上悬挂的一幅巨大油布画。
画上是广袤无垠的平原,天空湛蓝,阳光如熔金倾泻。田野里,巨大的钢铁怪兽——那是加州最新款的“耕龙-7型”拖拉机,犁铧翻起黝黑肥沃的泥土,浪花般涌向天际。远处,崭新的红砖房错落有致,烟囱里飘着袅袅白烟,一群孩子正追逐着一只雪白的鹅。
画下方,一行斗大的汉字:
【你流的汗,不会白流。你种的地,永远姓你。】
舱内死寂。
一个抱着婴儿的老妇人忽然抬起手,用皲裂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幅画上拖拉机锃亮的履带。指尖传来油布粗糙的触感,却仿佛触摸到了某种滚烫的、从未见过的坚硬质地。
婴儿在她臂弯里动了动,睁开湿漉漉的眼睛,望向画中那片无垠的、没有洪水、没有烂泥、没有绝望的金色田野。
就在此刻,船体传来一声沉稳悠长的汽笛鸣响——
“呜————!!!”
那是新世界的召唤,是钢铁与泥土的契约,是历史在断崖处勒住缰绳后,重新扬起的、无人能挡的蹄声。
甲板之上,海风浩荡。一面巨大的星条旗猎猎招展,旗面右下角,一枚崭新的暗金色徽记在阳光下灼灼生辉:麦穗缠绕齿轮,中间是一柄犁铧,犁铧尖端,一滴饱满的赤色水珠正欲坠未坠。
水珠之下,两行小字若隐若现:
【耕者有其田,劳者有其权。】
【此非恩赐,乃天道所归。】
而在更远的东方,黄河故道残存的浑浊水面上,几艘涂着“华北联合实业”白漆的汽艇正劈开波浪,船头立着的救援队员高举喇叭,声音穿透风雨:
“老乡们!快上船!去南方!那儿的地,比咱老家的还厚实三尺!”
“去了就是主人!不是佃户!”
“你的名字,写在地契上!不是写在别人的账本里!”
声音被风撕碎,又被浪头托起,一遍遍撞向溃散的堤岸,撞向漂浮的棺材板,撞向树梢上悬着的、尚有余温的破衣裳。
水底下,无数被泥沙掩埋的旧账本正在缓缓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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