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迹晕开，像一朵朵黑色的花，在幽暗的水底无声绽放，又悄然凋零。
而在水面之上，在太平洋的蔚蓝，在密西西比河的泥黄，在直隶港的喧嚣，在东印度群岛的椰影之间，一条用钢铁、粮食、契约与血泪编织的崭新命脉，正以不可阻挡之势，搏动、延伸、愈合、生长。
它不再属于某个庄园主的私产，也不再是某个帝国的殖民地。
它属于所有敢于在洪水中抓住浮木，在账本里认出自己名字，在犁铧下看见未来的，活生生的人。
洛森站在旧金山山顶的观景台，遥望东方海平线。暮色正温柔地浸染天际，将云层染成一片燃烧的金红。
七狗递来一杯热茶，低声问：“老板，下一步？”
洛森没接茶，只是抬起手，指向远方。
那里，两道航线在苍茫暮色中交汇——一道自南向北，载着华夏的饥馑与希望；一道自北向南，载着南方的废墟与重生。
它们并未相撞，而是如DNA双螺旋般，悄然缠绕，上升，向着人类文明从未抵达过的高度，无声旋转。
“下一步？”洛森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种子，落进晚风里，“下一步，是教他们识字。”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山下灯火初上的旧金山城，掠过港口里静静停泊的、如同钢铁森林般的巨轮舰队，最终落回那两道交汇的航线上。
“要让他们明白，自己按下的每一个手印，签下的每一份契约，不是卖身契，而是——”
“土地证。”
“工资单。”
“选票。”
“以及，”
他嘴角浮起一丝近乎悲悯的微光，
“写在共和国宪法第十四条修正案末尾，那个他们祖辈用脊梁撑起、却始终未能真正触摸到的，沉甸甸的词——”
“公民。”
晚风拂过，山巅松涛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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