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林,麦纳麦的集市。
虽已是黄昏,但热浪依旧像条癞皮狗一样赖在地上不肯走。
几个赤着上身的采珠人缩在茶棚的阴影里,手里捧着劣质的红茶,眼睛却贼溜溜地盯着那个刚从巴士拉回来的行脚商。
...
德克萨斯,第101号难民安置营,正午。
太阳悬在铅灰色的天幕中央,像一枚烧得发白的铁饼。空气凝滞,盐碱地蒸腾起一层肉眼可见的微光,风一停,连呼吸都带着砂砾刮喉的粗粝感。营地中央的广场上,人群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闷响。
吴老扣站在右边第一排,脊背挺得笔直,右手紧紧攥着那张烫金证书,指节泛白。纸面被汗水浸出一圈淡黄晕痕,可他不敢松手——这薄薄一张纸,是河南泡在黄汤里的祖坟、是赵家村塌了半边的土屋、是老婆临死前塞进他怀里那块没咬一口的窝头,更是他活过黄河水、活过洋船舱、活过德州烈日之后,第一次真正攥在手心里的“命”。
他侧过脸,看见小柱正踮着脚往左边张望。孩子的眼睛亮得吓人,不是害怕,是好奇,是那种刚从地狱爬出来、还不信自己真踩在平地上的人才有的、近乎冒犯的亮。
左边,闷罐车已经发动。柴油引擎的轰鸣声粗暴地撕开寂静,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混着铁锈味与劣质机油的酸腐气。赖皮子被两个宪兵架着拖向车门,裤裆湿了一大片,尿骚味顺着热风飘过来,刺鼻。他嘴还在动,可再没有骂声,只有一串断续的、漏风似的嗬嗬声,像破风箱在抽最后一口气。刘七麻子倒是没尿,可整个人瘫软如泥,被宪兵拖行时,后脑勺在滚烫的沙地上犁出一道焦黑的印子。贝勒格最安静,缩着脖子,双手死死护住怀里的几双鞋,指甲深深掐进破布里,仿佛那是他唯一没被收走的财产。
车门哐当闭合。
不是关,是砸。金属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嗡鸣。
宪兵队长没看那辆车,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他没戴墨镜,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干干净净,没有怒意,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精确到毫厘的审视,像农夫俯视刚刚犁开的垄沟,判断土层深浅、墒情好坏。
“下一个。”他声音不高,却像鞭子抽在每个人耳膜上,“李铁柱。”
一个精瘦汉子应声而出,步子沉稳。他身后跟着个扎羊角辫的小闺女,手里紧紧抱着一只豁了口的粗陶碗——那是她娘淹死前最后递给她的东西。李铁柱没看女儿,只把腰弯得更低些,额头几乎要碰到队长的靴尖。
队长微微颔首,旁边文员立刻在册子上画了个红勾。
红勾,就是活路。
没人敢咳嗽。
就在这死寂将要压垮脊梁骨的刹那,营地东侧岗楼突然响起三声短促的汽笛。呜——呜——呜——
尖锐,冰冷,穿透力极强。
所有宪兵瞬间转身,枪口齐刷刷指向东方。不是戒备,是迎接。动作整齐划一,连抬臂的角度都分毫不差,仿佛演练过千遍万遍。
人群骚动起来,嗡嗡声如潮水涨起又迅速被压下。
只见一队马车自尘烟中驶来。不是联邦政府常见的深绿涂装,而是通体漆成哑光的玄色,车辕上没有任何徽记,只在车厢挡板边缘,蚀刻着一条极细的、盘绕的青铜蛇——蛇首微昂,双眼镶嵌两粒幽蓝的琉璃,在烈日下竟不反光,只透出一种沉静而不可测的冷意。
马车停稳。车帘掀开。
下来的是人,却不像人。
六名男子,皆着同款玄色长衫,衣料垂坠如水,行走间不见褶皱。头发剃得极短,露出青白头皮,颈后皮肤绷紧,下颌线如刀削。他们没带任何武器,可每一步踏在盐碱地上,都像尺子量过,间距绝对均等。最令人窒息的是他们的脸——无悲无喜,无怒无惧,甚至连呼吸起伏都难以察觉。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旋转的齿轮在无声咬合,将周遭一切光影、声音、气味、乃至人群散发出的细微情绪波动,尽数拆解、归类、存档。
蜂群思维,具象化。
为首者年约四十,面容清癯,左眉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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