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寸许长的旧疤，平添三分凛冽。他手中并无公文包，只托着一方紫檀木匣，匣盖严丝合缝，内里不知盛放何物。
他径直走向广场中央，未看宪兵队长，亦未扫视难民，目光只落在吴老扣脸上，停顿两秒，随即移开。那眼神不带温度，却让吴老扣后颈汗毛根根倒竖——仿佛自己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块被剖开的、等待评级的矿石。
“奉洛森先生谕。”那人开口，嗓音平直，毫无起伏，字字清晰，却像冰珠落玉盘，“‘净壤计划’第二阶段，即刻启动。”
他抬手，示意随行者。
一名玄衣人上前，将紫檀匣置于临时搭起的木台上，双手按在匣盖两侧。咔哒一声轻响，匣盖无声滑开。
里面没有金条，没有地契，没有印章。
只有一叠素白宣纸，纸上以浓墨写着六个大字：
**“身净、心净、种净。”**
字迹苍劲，力透纸背，每一笔都像刀刻斧凿。
那人并未解释，只将匣中宣纸取出，递给宪兵队长。队长接过，翻至背面。背面密密麻麻，全是小楷批注，字字如针：
> 【CN-HL-9527（吴老扣）】：甲等。三代清白，无匪患、无邪教、无械斗记录。妻殁于水，抚幼守节，未鬻子女。垦殖勤勉，主动授邻以锄法。建议：优先配给水利灌溉权，三年内免征农业附加税。
>
> 【CN-HL-3801（李铁柱）】：甲等。曾为乡塾蒙师，识字三百余，擅记账。洪水中救出同村老弱七人。建议：委任为垦区小学教习，兼管合作社账目。
>
> 【CN-HL-4396（赖皮子）】：D-1。四代聚居，谱牒载明其曾祖因盗掘祖坟分产被逐出族谱。本人无业游荡，惯以讹诈为生。建议：铀矿劳动强度提升至B级，取消探亲假。
>
> 【CN-HL-3774（刘七麻子）】：F。生母系流民，父不详。十岁始狎戏妇孺，十五岁入狱，刑满后仍不悛改。建议：即刻执行化学阉割，押送古巴沥青湖，编入“永寂组”。
>
> 【CN-HL-5821（沈群芝）】：E。豫东沈氏旁支，非嫡脉。洪水中弃病母于树梢，独携细软泅水逃生。建议：铜矿井下作业，禁止升井，定期检测砷中毒指标。
纸页翻动，沙沙声如同毒蛇吐信。
吴老扣听不懂那些词——“水利灌溉权”、“合作社账目”、“永寂组”……可他听懂了“甲等”两个字。他听懂了“免征”两个字。他更听懂了，自己名字后面，没有那个令人心胆俱裂的字母D、E、F。
他悄悄吸了一口气，咸涩的空气灌满肺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疼痛的清醒。
玄衣人不再多言，只将匣盖合拢，抱回胸前。他转向宪兵队长，微微颔首，动作精准得如同钟表齿轮咬合：“‘净壤’第一筛，完成。后续流程，移交贵部。”
队长肃然敬礼。
玄衣人转身，率众登车。马车无声驶离，玄色车身没入远处蒸腾的热浪，只留下那条青铜蛇的蚀刻印记，在吴老扣视网膜上灼烧出久久不散的残影。
广场重归寂静，比之前更沉，更重。
因为所有人忽然明白，刚才那场分流，并非终点，而是一道门槛。一道由看不见的、更精密、更冷酷的规则所铸就的门槛。宪兵的枪口能驱使肉体，可方才那六双眼睛，却已悄然钉入每个人的魂魄深处——它们在丈量你的根，你的血，你血脉里流淌着的、连你自己都不曾知晓的暗流。
“现在，”宪兵队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执行者的疲惫，“开始发放‘耕读券’。”
文员捧出崭新的竹制凭证，每张券上，除了持券人姓名、编号、垦区位置，还赫然印着一枚朱砂钤印——那不是联邦鹰徽，也不是加州星旗，而是一枚篆体“洛”字，线条虬结，古拙如青铜器铭文。
“此券，即身份，即土地权证，即子女入学凭证，亦即你们在新家园的全部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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