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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那片空白的墙，像在凝视一个巨大而沉默的句号。
窗外，夕阳正沉入密西西比河方向的地平线。余晖泼洒在荒芜的草坪上，将疯长的野草染成一片流动的、锈红色的火。
同一时刻，三百英里外，新美利坚港。
一艘刚靠岸的万吨轮“自由方舟号”缓缓放下舷梯。甲板上，数千名华夏农民排成整齐的纵队。他们大多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脸上刻着洪水留下的青黑与风霜，但眼神却不再浑浊。有人怀里紧紧抱着用油纸包好的几块干粮，有人肩上扛着从直隶领来的崭新铁锹，锹刃在夕阳下闪着冷硬的光。
队伍最前方，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一根枣木拐杖，仰头望着这座陌生港口高耸的吊塔与星条旗。他身侧，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仰起脸，指着远处一片尚未拆除的、写着“BLACK LABOR ONLY”的褪色木牌，奶声奶气地问：“爷爷，那字儿念啥？”
老人没立刻回答。他眯起眼，望向港口尽头那一片广袤无垠、在暮色中泛着深褐色光泽的沃野。风从密西西比河上吹来，带着湿润的泥土腥气，拂过他沟壑纵横的脸颊。
良久，他才用带着浓重豫东腔的汉语，轻轻吐出两个字：
“麦田。”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细碎的尘土，打着旋儿掠过空荡荡的贝勒格罗夫庄园草坪，掠过卡尔霍恩书房里那面留着方形印痕的墙壁，掠过新美利坚港甲板上无数双沾满泥点的赤脚，最终，汇入密西西比河浩荡奔涌的水流之中，向着墨西哥湾，向着更远的、不可测的蔚蓝深处，日夜不息。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只瘦骨嶙峋的野兔从贝勒格罗夫庄园荒废的玫瑰丛中钻出，竖起耳朵，警觉地嗅了嗅空气里飘来的、那缕陌生而踏实的小米粥香。它犹豫片刻，竟没逃走，反而试探着，向前跳了两步，停在了那片被野草覆盖的、曾经属于卡尔霍恩家族的、如今却再无主人的土地上。
它低头，啃了一口鲜嫩的草尖。
草汁碧绿，饱满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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