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理。他忽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一部老式翻盖手机——机身磨损严重，漆面斑驳，屏幕裂着细纹。他拇指按住开机键，屏幕幽幽亮起，锁屏壁纸是一张泛黄照片：四个穿校服的少年挤在操场梧桐树下，有人举着冰棍，有人歪戴棒球帽，笑容肆意得晃眼。照片右下角印着一行褪色小字： 高一（3）班开学合影。
“这是我。”他把手机推到镜头前，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古董，“二十三年前。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叫‘系统’，什么叫‘流量’，什么叫‘人设崩塌’。我就知道，放学后得抢食堂最后一份糖醋排骨，晚自习偷传纸条被班主任抓包，体育课打篮球扭伤脚踝，疼得龇牙咧嘴还要装硬汉……”他指尖拂过屏幕上那个扎马尾辫、眼睛弯成月牙的少女，“她叫林薇，坐我前排。去年同学会，她抱着刚满周岁的女儿来，孩子睡着了，她掀开襁褓一角给我看——脚踝内侧，一道浅褐色旧疤，和我腿上那道，一模一样。”
主持人怔住：“……你们？”
“我们打架打出来的。”叶明笑出声，眼角细纹舒展，“初二那年，为争谁先用实验室显微镜，她拿三角板敲我手背，我抄起物理课本砸她后脑勺。班主任罚我们抄《牛顿三大定律》五十遍，结果抄到第三遍，她偷偷在我本子背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火箭，箭头指着‘宇宙尽头是食堂’。”
演播厅灯光似乎柔和了些。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束斜阳穿透玻璃，恰好落在那部老手机屏幕上，将少女鬓角飞扬的碎发染成金色。
“后来呢？”主持人忍不住问。
“后来？”叶明合上翻盖手机，金属扣发出清脆一声响，“后来我进了娱乐圈，她成了儿科医生。上个月她朋友圈发九宫格：晨光里的婴儿床、听诊器搭在白大褂口袋、凌晨三点写的病历本……最后一张，是医院窗台一盆绿萝，新抽的嫩芽卷曲着，像初生的手指。”他望着镜头，瞳孔里映着那束光，“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当年被我们当成‘人生大事’的每一场争执、每一次脸红、每一回偷偷交换的橡皮擦，如今回头看，才是货真价实的‘高光时刻’。而那些被媒体写成‘传奇’的红毯、颁奖礼、全球首映——”他摇头，笑意淡去，“不过是租来的布景板，撤了，什么都没留下。”
导播台红灯急促闪烁。耳机里催促声更紧：“叶总！三十秒！”
叶明却忽然倾身向前，双手撑住桌面，目光如钉子般扎进镜头深处：“所以今天，我对所有正在看直播的童星父母说一句——别信什么‘赢在起跑线’。起跑线不是赛道，是悬崖。你们握着孩子的小手往前推，推得越用力，他离地面就越远。等哪天风停了，绳子断了，坠落时最先听见的，不是掌声，是童年被碾碎的声音。”
他直起身，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竟是张泛黄的初中毕业照。照片边缘已卷曲，但上面密密麻麻的签名依旧清晰：李想、王磊、张薇……最后排角落，两个男生勾肩搭背，一人比着剪刀手，一人叼着根没点燃的草茎。照片背面，一行蓝墨水小字力透纸背：**“ 毕业快乐！十年后，谁先当爸爸，谁请全班吃火锅！”**
叶明把照片轻轻放在话筒旁，指尖在“火锅”二字上停顿片刻：“这张照片，我存了十九年。每次打开它，都像打开一扇门——门后是蝉鸣震耳的夏天，是粉笔灰飘在阳光里的味道，是永远不用赶通告的、漫无边际的下午。这才是孩子该有的时间刻度：以课间铃为节拍，以考试分数为勋章，以暗恋对象借过的半块橡皮为心跳加速器。”
他看向主持人，声音沉静如深潭：“所以最后，我不劝你们‘放手’。我只问一个问题——当你的孩子某天深夜翻出旧相册，指着里面那个背着书包、头发被风吹乱、嘴角沾着辣条碎屑的小孩问你：‘妈妈，这个人，是我吗？’——你敢不敢，把他亲手牵回那张照片里，让他重新站在梧桐树下，哪怕只站一分钟？”
演播厅彻底寂静。只有空调风声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翅膀在扑打。
导播台红灯骤灭。黑屏前最后一帧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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