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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又震。是岑宗。
【她刚才在楼下。我送她回去了。】
盛奉韬没回。他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标题命名为《青梧项目特别支持方案（草案）》。光标在标题下方闪烁，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
与此同时，盛含珠站在盛氏大厦对面的梧桐树影里。她没进大楼，只是仰头望着那扇属于哥哥的、永远亮着灯的窗户。夜风卷起她额前碎发，露出光洁却疲惫的额头。她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她偷偷把盛奉韬刚签好的并购合同撕了，因为他答应带她去游乐园，结果临时飞去了新加坡。盛奉韬回来没骂她，只把她抱上肩头，指着窗外说：“含珠，你看，盛氏的大楼，每一块玻璃后面，都有人在拼命干活。你撕的不是纸，是三百个人下个月的工资单。”
那时她似懂非懂，只记得哥哥肩膀宽厚温热，像一座不会塌的小山。
如今小山依旧矗立，而她站在山脚下，第一次看清了山石的棱角有多锋利，也第一次触到了山影的重量有多沉。
她慢慢抬起手，不是擦泪，而是将鬓边一缕乱发仔细别好。然后转身，走向地铁站入口。地下通道里灯光惨白，映得她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幽暗尽头。她走得不快，却一步未停。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发出清脆、稳定、不容置疑的节奏。
走出地铁站，已是深夜十一点。她没打车，沿着梧桐道慢慢往家走。月光被云层筛得稀薄，树影在地上游移，像墨汁洇开的旧画。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她推门进去，买了两样东西：一盒止痛片，一瓶冰镇矿泉水。
拧开瓶盖，仰头灌下大半瓶水，清凉刺得太阳穴一跳。她对着玻璃门照了照自己——眼妆晕开一点，但眼神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刀刃。
回到家，客厅漆黑。她没开灯，径直走向书房。打开电脑，调出卢恩华发给她的原始PPT，删除了所有“投资回报率预测”“IRR测算”“退出机制”幻灯片。新建一页，标题硕大：《青梧，我们为什么必须做这件事？》
她开始打字，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不是为了赚钱。
是为了让陈阿婆不用再拖着风湿腿走三公里去社区医院拿药；
是为了让小学五年级的林小雨，能在一个不收押金、不查户口的画室里，第一次摸到真正的水彩颜料；
是为了让每天清晨扫街的环卫工张师傅，能在热腾腾的豆浆摊旁，听一场免费的昆曲讲座……】
写到这里，她停住，望向窗外。远处天际线泛起一丝极淡的青灰——是凌晨四点的微光，是城市将醒未醒的呼吸。
她关掉文档，点开邮箱，找到卢恩华三天前发来的场地照片附件。放大，再放大。她忽然发现照片角落，一棵歪脖子老槐树的树干上，被人用粉笔潦草地画了个笑脸。线条稚拙，却咧着大大的弧度，像一道小小的、固执的裂缝，透出底下未被遮蔽的光。
盛含珠久久凝视那个粉笔笑脸，忽然抬手，抹掉了自己脸上残存的泪痕。
她打开新文档，敲下第一行字：
【致青梧地块未来的所有居民：
抱歉，我们迟到了。但这次，我们准备好了。】
光标在句尾轻轻闪烁，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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