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历史上所有的妖道一样,国师喜欢金银财宝;
但和历史上所有的妖道不一样,国师喜欢做善事,还都是基础善事。
抚幼赡老、扶弱助残、爱好开学堂,尤其是社学,立志于让每一个适龄孩童都入学开智,挖掘...
潘洪回到常州那日,恰逢立夏。
运河水涨,青石码头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早起的船工们赤着脚在跳板上往来,竹篙点开水面,漾出一圈圈细纹。潘洪站在老宅门前,望着门楣上新漆的“潘宅”二字,指尖抚过门环上微凉的铜绿,忽觉喉头一哽——这扇门,他离家时是被枷锁锁着拖走的,归来时却有满城鼓乐相迎,连知府都亲自在巷口候着,身后跟着七八个穿绯袍的属官,手里捧着黄绫卷轴与金漆匾额。
可潘洪只朝知府拱了拱手,便径直迈过门槛。
院中桂树已抽新枝,树下石桌未换,只是桌面磨得更亮了些,边角处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刻痕——那是潘筠幼时用小刀刻下的“筠”字,歪斜稚拙,如今却被雨水泡得发白,像一道愈合多年的旧伤。
王氏闻声从西厢出来,手中还攥着半截没纳完的鞋底,针线悬在空中,银针映着晨光一闪。她没说话,只将鞋底轻轻搁在廊柱上,转身进屋,再出来时端着一只青瓷碗,里面盛着温热的绿豆百合羹,上头浮着几粒枸杞,红得鲜润。
“爹,尝尝。”她声音不高,却把“爹”字咬得极稳。
潘洪接过碗,没喝,先盯着她看了许久。三年前流放诏书下来那夜,王氏也是这样站在灯下,替他收拾包袱,把两件补丁叠补丁的旧衣叠得方方正正,塞进最底下,又悄悄塞进三两碎银、一包陈皮、半盒止咳的枇杷膏。那时她眼眶红肿,却没掉一滴泪,只说:“您和大哥去,家里有我。”
如今她鬓角添了两缕霜色,腰背却挺得比从前更直。
潘洪终于低头啜了一口羹,甜而不腻,微凉顺喉,恰似当年在八清山道观里,小道士悄悄塞给他的一块冰镇梅子糕。
“岳儿呢?”他问。
“在族学教《千字文》,今早轮他带蒙童习字。”王氏答着,抬手抹了抹额角汗珠,“钰儿在后院劈柴,说要练臂力,将来好考武科举。”
潘洪点点头,目光扫过墙根下新砌的砖灶——那是为族学炊事另建的,灶膛里余烬未冷,灰上还压着半截烧尽的松枝。他忽然想起潘筠说过的话:**“教育不是施舍,是种火;火种落处,必有回响。”**
正此时,巷外锣鼓声陡然拔高,有人高喊:“贤良牌坊落成,吉时已到——”
潘洪放下空碗,整了整衣襟,却未随众人出门,反而转身进了东厢。
那是潘筠的旧居。
门扉轻启,屋内陈设如故:一张榆木床,一架竹帘,靠窗摆着旧书案,案头砚池干涸,墨锭旁压着几页泛黄纸稿,是他当年手绘的辽东边关草图残卷,边角已被虫蛀出细密小孔,却仍被仔细裱在素绢之上。潘洪伸手欲触,指尖停在半空,终究未落下去。
他绕至床后,掀开褪色的靛蓝布帘,露出墙内暗格。
格中无金银,只有一摞油纸包,层层叠叠,用麻绳捆扎得齐整。他解开最上一层,里头是几枚铜钱,锈迹斑斑,却每枚都用软布仔细裹着;再下一层,是一小包晒干的槐花,早已失香,只余枯褐蜷曲的瓣片;最底下,是一封未曾拆开的信,封皮上墨字清峻,写着“父亲亲启”,落款日期是永乐二十二年冬——正是他离京赴戍那年腊月廿三,小年。
潘洪手指微微发颤,却始终没拆。
他默默将油纸包复原,重新掩好暗格,退出屋子时,顺手取走了案头那张辽东草图。
巷口人声鼎沸。
贤良牌坊已竖起,五丈高,青石雕梁,双龙衔珠,正中匾额上四个鎏金大字:“德配坤仪”。两侧楹联却是新制:上联“孝养慈闱无怨色”,下联“协理家政有贤声”,横批“内则之光”。
知府亲自揭幕,绸缎滑落,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潘老太太坐在八仙椅上,由两个孙媳搀扶着,银发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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